【第131章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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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桌上的燈芯燃了大半，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得滿桌的藥方忽明忽暗。
葉清清坐在桌前，盯著那些方子，眼神發直。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圈改了。
達原飲，改了三遍。
解毒活血湯，改了四遍。
還有她自己配的幾個方子，改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改一遍，她就讓藥童拿去熬，給新來的病人灌下去。然後等。等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等到天亮。
等來的，全是死訊。
她抬手，想再拿一張紙，卻發現手指在抖。
低頭一看，掌心裡全是汗。
那幾張她最自信的藥方，被冷汗浸得發皺，邊角卷起來，像一堆廢紙。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咳喘聲和呻吟聲。
白日裡此起彼伏的聲音，到了夜裡也不消停。一聲一聲，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她剛來的時候，聽著這些聲音，心裡想的是——再等等，等我的藥起效，這些聲音就會慢慢少了。
可現在......
她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的，是那些病人的臉。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的燒得滿臉通紅，有的咳得喘不上氣，有的身上長滿黑斑，有的已經開始吐血。
他們看著她，眼神裡有期盼，有信任，有求生的欲望。
可她給不了他們活路。
她睜開眼，看著那堆被汗浸皺的藥方。
那些她曾經爛熟於心的古方，此刻看起來，一個個都像笑話。
她試過加減藥量。
試過換藥方。
試過針藥並用。
都沒用。
一點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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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那股滔天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得她喘不過氣。
她猛地站起來，手臂一掃。
嘩啦——
桌上的藥方、醫書、筆墨紙硯，全被掃到地上，散落一地。
她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那堆狼藉，大口大口喘氣。
不對。
不對！
有問題！
肯定有問題！
她扶著桌沿，慢慢冷靜下來。
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蹲下去，把那堆藥方一張一張撿起來，一張一張看。
不對。
她的藥方沒問題。
她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
那些古方，都是經過前人驗證過的，她背得滾瓜爛熟，不可能錯。
可為什麼沒用？
她想起白天那些大夫說的話。
“我試了七八個方子，一個管用的都沒有。”
“我也是。什麼清熱解毒的，活血化瘀的，扶正固本的，全試過了。”
“老夫行醫四十年，見過的疫病不下十種。像這次這麼難纏的，頭一回見。”
一個大夫沒用，正常。
兩個大夫沒用，也正常。
可所有大夫都沒用？
那些在江湖上排得上號的老大夫，那些祖傳幾代的坐堂郎中，那些專治疑難雜症的遊方醫，一個都沒用？
連病情最輕的，都救不回來？
連減輕一點症狀，都做不到？
何其荒謬。
她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
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她想起薛子揚白天說過的話——
“齊王那邊查到的消息，這三座城，半年前就開始放糧壓價、簡化手續，吸引外地人來。可真正封城，是兩個月前的事。”
兩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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