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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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青禾村，已是晌午。
八月的陽光毒辣刺眼，照在那片荒地上，屍體腐爛的痕跡無所遁形。蒼蠅嗡嗡嗡地聚成黑雲，烏鴉站在屋簷上，歪著頭盯著來人，偶爾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
小五把肩上的兩個人放下來。薛子揚腳一沾地，腿軟了一下，扶著旁邊的破牆才站穩。葉清清也好不到哪兒去，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臉色發白。
小五已經走到井邊。
她蹲下來，探頭往裡看。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陽光照進去，隻照亮了井壁上的一小截青苔，再往下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側耳聽了聽。
沒有水聲，沒有回聲，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不正常。
更奇怪的是，那股腐臭——彌漫在整個村子裡的、濃得化不開的腐臭——在井口這裡，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的氣息，清冽，乾淨，像深山裡的泉水，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在這疫氣四起、到處是腐爛味的地方，這股清冽顯得格外突兀。像一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輕輕地、柔柔地，撫過你的臉。
小五眨眨眼。
她收回目光，把肩上的布袋解下來，蹲在地上開始翻。麻繩，拿出來，一頭係在井台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拽了拽，結實。鐵爪子，拿出來，四個爪尖鋒利得很，她試了試，能咬進井壁的磚縫裡。匕首，別在腰間。
薛子揚和葉清清站在旁邊，看著她忙活。
都到這裡了，還有什麼好勸的？
葉清清蹲下來，幫她整理繩子，嘴裡絮絮叨叨。
“你下去小心點，要是有什麼不對勁，趕緊上來，別逞強，我們在上麵守著，你喊一聲我們就拉你上來。”
小五點點頭，繼續整理繩子。
葉清清又說：“繩子別放太快，慢點下。井壁滑，踩著穩當了再鬆手。匕首帶著，萬一有什麼東西，別猶豫，該紮就紮。”
小五又點點頭。
薛子揚一直沒說話。
他蹲在井台邊，把繩子又檢查了一遍，鐵爪子也拿過去試了試，看看爪尖夠不夠利，咬合力夠不夠。然後他站起來，把繩子從石頭那邊繞過來，在自己腰上纏了一圈，試了試承重，才遞給小五。
“繩子我試過了，沒問題。鐵爪子你掛在腰間，需要的時候再拿。”
小五接過來，掛好。
薛子揚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小五已經走到井邊，一隻腳跨上井沿。
薛子揚忽然開口。
“你要是回不來，我就下去找你。”
聲音不大，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小五回過頭，看著他。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彎了彎。
“好。”
她笑了笑，然後身子一矮，整個人滑進了井裡。
薛子揚和葉清清趴在井口，往下看。
那道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黑暗吞沒了。
什麼都看不見了。
小五一入水，就感覺到不對。
那水不是黑的。
從上麵看是黑的，可真的下來了，才發現水其實是清的。隻是太深了，深到陽光照不透，才顯得黑。
水很涼。
不是那種刺骨的涼，是深山泉水的那種涼，清冽冽的，包裹著全身，很舒服。
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毛孔，好像一下子全張開了。
那股清冽的氣息，順著毛孔往裡鑽，鑽進去，融進血脈裡，融進骨子裡。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在貪婪地吸著。
體內的那道原居民氣，忽然醒了。
它本來懶洋洋地盤在那裡，像一條吃飽了正在冬眠的蛇。可這股氣息一進來，它猛地抬起頭，興奮地在經脈裡竄來竄去。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
它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吞著那些湧進來的氣息，吃得歡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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