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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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澄明。圓月懸在頭頂，又大又亮，把整個山頭照得清清楚楚。
鼠疫橫行，屍橫遍野。寨子裡卻恍若隔世。
篝火燒得正旺，火光衝天，映得人臉通紅。劃拳的、喝酒的、笑罵的、摔碗的，聲音攪在一起，嗡嗡地響。
幾個醉漢歪在地上，抱著酒壇子打呼嚕，還有人扯著嗓子唱小曲，跑了調，沒人管。
人群中央，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快步穿行。步履輕捷，目不斜視。方才還嬉皮笑臉的醉漢抬眼一瞧，酒意醒了大半，慌忙收了嬉笑，連連拱手低頭，退到一邊。
旁邊幾個正碰杯的也趕緊放下酒碗，側身讓路。女子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徑直穿過人群，往寨子深處走。
喧鬨聲漸漸落在身後。人聲稀疏，道路也越發逼仄。兩旁屋舍的燈火暗下去，腳步聲在石板上敲出清晰的回響。
暗處立著幾道身影。玄黑色的甲胄，披甲持刃，眼神冷冽如刀。周身氣息肅殺，像幾尊鐵鑄的雕像。女子走近，幾人齊齊垂手，低頭，一動不動。
再往前，是一麵陡峭的岩壁。四周漆黑，月光照不到這裡。女子站定，抬手在石壁上輕輕扣了幾下。
沉悶的轟隆聲響起，岩壁從中間裂開一道暗門，石階向下延伸，幽深不見底。她拾階而下，腳步聲在甬道裡回蕩。
每隔幾步，牆上就嵌著一盞燈，火光搖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甬道很長，彎彎繞繞。她走得很快，裙擺帶起一陣風，燈苗齊刷刷地晃。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地下行宮。雕梁畫棟，飛簷鬥拱，廊腰縵回。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巡邏的甲士列隊而行，甲葉碰撞聲整齊劃一。
丫鬟仆婦端著漆盤穿行往來，腳步輕快，井然有序。盤中有酒有菜，有瓜果有點心，從她身邊經過時，微微側身，低頭。
“六姑娘。”
這一聲入耳，女子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眼底掠過一層陰霾，指尖收緊，掐進掌心。她不能失態。若是發作，就和那人不像了。
她微微頷首，開口問道：“太子殿下呢。”
旁邊的丫鬟垂手道：“殿下在書房。”
六姑娘抬腳往書房走。她走得很快，腳步卻輕，裙擺不揚，發絲不動。這是練出來的。那個人走路就是這樣，安安靜靜的，像貓。
她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推開門，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一櫃子的藕荷色。深深淺淺，濃濃淡淡，掛得整整齊齊，絲的光澤，綢的垂順，紗的輕透，棉的柔軟，每一件都熨得服帖，疊得平整。
她的手指從衣擺上滑過去，挑了一件最素淨的、最像那個人穿的那種。
她不喜歡藕荷色。可她穿了五年，已經忘了自己喜歡什麼顏色了。
她換上衣裳，坐到銅鏡前。把頭發拆了重新梳，還是那根木簪，斜斜地別著。她側頭看了看鏡子裡的人——眉眼，鼻梁，嘴唇，像，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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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鏡子裡的人也笑了一下。那個人看殿下的時候就是這樣笑的，嘴角微微翹著，眼睛彎彎的，沒有心事，沒有怨懟，什麼都沒有。
澄澈乾淨。
她站起來，轉身出門，腳步輕快，往書房的方向走。
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殿下，她心裡高興。她今天出去了一整天，查到了很多東西。殿下會問她嗎？
不問也沒關係，她會一件一件說給他聽，也許還會多看她一眼——今天她特別像那個人，他知道她像那個人，會不會多看一眼？
廊下的甲士看見她，低頭行禮，無聲退開。她走到書房門前，停下來。
先理了理衣襟。撫平袖口的褶皺。把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然後她抬起手，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起來，換上那個人的表情。
她正要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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