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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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點水，又看了看院中那些隔間。
沒辦法，隻有這些。
劉文祿站在旁邊，看著那口鍋。
“這就是...”
“清瘟水。”
葉清清把竹筒收好。
“兌水熬藥。一份清瘟水，兌十份井水，先把輕症的治了。”
劉文祿愣了一下，他原以為這東西要省著用，先緊著他娘。
可她先治輕症的。他沒說話，轉身去安排人打井水。
鍋架起來了，火生起來了，藥罐子一排排擺開了。
院中彌漫起藥香，混著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最先聞到藥味的是那些輕症的病人。他們被關在隔間裡，躺著，坐著，靠著牆，不知道外麵在乾什麼。
可那藥味飄進來了，苦的，澀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清冽。有個病人吸了吸鼻子，坐直了。
又有一個，撐著牆站起來。
一個接一個，他們從隔間裡走出來。走不動的，爬出來。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從隔間裡探出頭，看見院中那些大鍋，看見火光照在葉清清臉上。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隔間，又轉回來，邁步往外走。
走到一半腿軟了，扶著一根木柵站了一會兒，又繼續走。
他走到鍋邊，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翻滾的藥湯，沒說話，也不鬨。
旁邊一個衙役想拉他回去，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從隔間裡出來。
重症的走不動，就趴在門檻上，仰著頭往這邊看。
危重的起不來，可有人睜開了眼，隔間裡傳出低低的呻吟聲。
幾個衙役在四角守著，想攔又不敢硬攔。
這些人已經病成這樣了，還能攔到哪兒去？
葉清清站在鍋邊，火光映在她臉上。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鍋裡的藥湯翻滾。
她知道身後那些人正看著她，那些被病痛折磨得麻木的眼底，正一點點亮起來。
她聽見有人哭了，很低，壓在喉嚨裡。
她聽見有人在小聲說話，問是不是有藥了，是不是能活了。
她聽見陳大山把一捆柴扔進灶膛，火苗躥起來，劈啪作響。
劉文祿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那些從隔間裡爬出來的人。
他看見他娘那間隔間，老太太扶著門框站著，頭發全白了，臉上沒有血色，可站得直直的。
藥湯翻滾，水汽蒸騰。
藥熬好了。
院中的火還沒熄，藥罐子裡的湯藥還在咕嘟咕嘟地滾著。
陳大山拿布墊著手，把藥罐從火上端下來，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一個，兩個，三個。一排藥罐整整齊齊地碼著，罐口冒著白氣，藥香濃得化不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躁動開始了。
最先是從最裡麵的隔間傳出來的。一個人扶著木柵站起來，枯瘦的手攥著柵條，指節發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排藥罐，喉嚨滾動了一下。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重症區的爬不起來，就趴在門檻上，仰著頭，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輕症區那幾個還能走的，已經踉踉蹌蹌地往院中央挪了。
有人低聲嘶吼，像困獸。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乾裂，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旁邊的人被這聲音感染了，也開始往前擠。
草簾被扯開了，木柵被推歪了，粗布簾子被人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所有人都盯著那排藥罐，眼睛裡隻有那點褐色的湯藥。
誰都怕慢了一步，藥被旁人搶儘了。
這股瘋勁壓得整個院子都緊繃起來。
幾個衙役站在四角，手按在刀柄上，不知道該不該攔。
陳辭站在葉清清身後，緊了緊腰間的刀柄，眉頭緊蹙。
他不想對這群人動手。這些人已經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瘦得隻剩骨頭，眼睛凹進去，顴骨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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