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醬肘子
半睡半醒間，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鑽進敏珠的耳中。
她睜開眼，通鋪上青禾睡得正沉，月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四下裡一片朦朧昏暗。
敏珠不知道外頭什麼時辰，隻覺得比平時起夜時更暗些。
【什麼聲音？】
她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像是有人在院子裡走動，腳步壓得很輕，但踩在石闆地上還是有動靜。
【賊？不能啊，這是皇宮啊。】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前幾天青禾念叨的話：“聽說大阿哥這幾天練騎射練得狠，膳房送去的飯菜都涼透了，他都不怎麼動筷子。”
大阿哥，十三歲，皇長子。
敏珠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以前上網說清朝都不給阿哥吃飽，心下想到：
【不會是大阿哥餓得睡不著出來找吃的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爬起來，披上外衣，推門出去。
月光底下，小廚房門口蹲著一個人影。
黑乎乎的，看不清是誰，但塊頭不小，蹲在那兒像座小山。
敏珠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誰？”
那人影猛地回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十四五歲的模樣，濃眉大眼，嘴角還掛著……油？
【大阿哥胤禔？！】
敏珠愣住了。
大阿哥也愣住了，他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女聲，在這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晰。
那個聲音說：大阿哥胤禔？！
他猛地看向敏珠，心下疑惑。
【他把門閂掰斷了？！這是力氣得有多大啊……】
＜又來了！＞
大阿哥低頭看看了腳邊斷成兩截的門閂，耳根一下子燒起來，他飛快地把肘子藏到身後，脫口而出：
“看什麼看！這門閂本就朽了！本阿哥輕輕一拉就斷了！”
大阿哥有些慌，他搞不清楚現下的情況。
＜自己是不是練騎射練出了毛病？還是這宮女會妖法？＞
敏珠被他吼得一怔，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身後露出的一截肘子。
那半個醬肘子還滴著油，是她下午鹵的，打算明日給四阿哥加餐的。
【……】
她這算是抓住阿哥偷吃現場嗎？她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阿哥也有點慌：
＜她怎麼不心裡說話了？剛才不是還說個不停嗎？＞
為了掩飾心虛，他挺了挺胸：“你、你看什麼看？本阿哥餓了，吃你半個肘子怎麼了？”
敏珠看著他。
這就是歷史上的大千歲？堂堂皇長子，小時候居然會藏肘子吃嗎？
敏珠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她輕聲說：“大阿哥，您餓的話，跟奴婢說一聲就行，奴婢給您熱熱。”
大阿哥愣了一下：“那就…熱熱？”
“好勒，您等會兒。”
敏珠推開小廚房的門，從竈台裡扒拉出幾塊沒滅的炭，放進小爐子裡，把剩下的半個肘子擱在鍋裡熱著。
大阿哥站在門口，盯著她的後背。
他試著不去想任何事，但腦子不聽話——這宮女究竟是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他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這次他更確定了，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灌進腦子裡的：
【十三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著肚子睡覺，換我我也睡不著。】
大阿哥攥緊了拳頭，聲音發緊：“你……你方才說什麼？”
敏珠頭也沒回，被問的有點迷糊：“奴婢沒說話呀。”
大阿哥此刻手心全是汗，他這人平時是莽，但他也不是傻，這事要是說出去，輕了被人當成癔症，重了傳到上頭耳朵裡，指不定被編排成什麼。
於是，他生硬地轉了話題，悶聲問：“還沒熱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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