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楂陳皮飲
敏珠跪在永和宮裡。
膝蓋抵著冰涼的地磚，那涼意透過薄薄的夾褲滲進來，一點一點往上爬。
屋裡很靜，是一種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靜。
藥味混著炭火氣，絲絲縷縷地飄著。
燭火燃了大半，燭淚在銀盤裡積了厚厚一層，映得滿室昏黃。
上首坐著一個人，正是德妃。
她穿著一件蜜合色暗花緞氅衣，領口綉著幾朵小小的蘭草，發間隻簪著一支銀鍍金嵌珍珠的蝴蝶簪，珍珠溫潤發光，在燭光裡一閃一閃的。
容貌依然美麗，但臉色卻過分蒼白，眼底還有淡淡的青印，像是很久沒睡好了。
此刻她眼眶紅紅的，正盯著炕上那小小的人影。
六阿哥躺在炕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隻露出半張小臉，正眉頭皺著，哼哼唧唧。
太醫正跪在旁邊把脈，手指搭在六阿哥細細的手腕上，眉頭也皺著。
敏珠跪在地上，手心裡全是汗。
【太醫到底怎麼說？怎麼還不開口？】
【小米粥是養胃的，雞茸糕是雞肉剁泥加山藥粉蒸的，好克化；豌豆泥羹是焯過去皮的，豌豆尖隻放了鹽，每一樣都沒有問題……】
她腦子裡飛快過著今天六阿哥吃下的每一樣東西，越想越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
她正想著，忽然宮女銅川說四阿哥來了。
他依然穿著那日那件淡青色的袍子，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在燭光下泛著光。
他微微喘著氣，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敏珠，然後落在德妃身上。
德妃看見他，愣了一下。
四阿哥垂下眼，規規矩矩行禮：“給額娘請安。”
德妃看著他，沒說話。
這時太醫把完脈，退後一步，躬身道：“回娘娘，六阿哥是有些積食，才緻腹中不適。並無大礙，喝兩劑消食的葯，養幾日便好。”
德妃的眉頭鬆了鬆，目光落在敏珠身上。
“今日六阿哥去了哪兒？吃了什麼？”
四阿哥忽然開口：“德妃母，六弟今日在兒子那兒吃了些東西，是兒子讓的。”
敏珠心裡一緊，正要開口，六阿哥似乎疼痛消了些，有力氣說話了，他眨了眨眼，小聲說：“去找四哥了……在四哥那兒吃了好吃的。”
德妃愣了愣，看向他。
六阿哥又補了一句：“糕好吃，小狗好吃，粥也好吃。”
德妃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都做了什麼？”
敏珠一一說了——小米粥、雞茸糕、豌豆泥羹、豌豆尖，每一樣都說清了做法和用料。
德妃聽完，沒說話。
太醫在旁邊點了點頭：“這些東西確實溫和，六阿哥能吃。”
六阿哥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額娘，是我想吃的。我自己跑去的，不關姐姐的事，也不關四哥的事。”
德妃低頭看著他，眼角似有濕意眶。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簾再次被掀開，宮女通報說皇貴妃駕到。
“德妃妹妹，這是怎麼了，急急地宣了太醫來？”
聲音溫溫柔柔的，卻讓屋裡的人都擡起頭。
皇貴妃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件香色緙絲氅衣，領口綉著淡金色的纏枝花紋，發間簪著一支白玉蘭簪，玉蘭花瓣薄薄的，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身後跟著福安，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德妃趕緊起身行禮。
皇貴妃擺擺手，走到炕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六阿哥的額頭。
“太醫怎麼說？”她問。
太醫又稟報了一遍。
皇貴妃點點頭，這才看向德妃。
“妹妹別太著急，太醫說無礙，養幾日就是。”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敏珠，又看了看四阿哥，這才開口道，“六阿哥，點心好吃嗎？”
六阿哥使勁點頭：“好吃！軟軟的、香香的，小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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