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喝了吧，”春杏把葯碗遞過來，“張先生開的方子，說是止血補氣的。”
張先生。秀兒想起昏迷前說的話。他真的來了？開了葯？救了她？
她接過葯碗，手在抖。葯很苦，可她一口一口喝下去，喝得很慢，很仔細。這是張先生的葯，是救命的葯。
喝完葯，春杏給她擦了擦嘴，說：“你好好歇著，夫人說了，這次你辛苦了，賞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秀兒想笑。一條命，值二十兩。
“張先生呢？”她問。
“回去了，”春杏說，“他昨夜守了一宿，天亮才走的。走時留了方子，說讓你按時吃藥，好好養著。”
秀兒點點頭，沒說話。她想起張先生說要娶她，說要帶她走。現在她差點死了，他守了一宿，開了葯，救了她的命。
可那又怎樣？她還是劉府的“暗妾”，還是生孩子的工具。這次沒死成，下次呢？下一次呢？
老爺那句“保小”，像魔咒，在她腦子裡一遍遍迴響。
保小。保小。保小。
原來她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春杏姐，”秀兒輕聲說，“我……我想看看孩子。”
春杏愣了一下，搖搖頭：“夫人說了，你現在身子虛，不能見風。等好些了再說。”
等好些了，孩子就認夫人了，就不記得她了。就像承宗、承祖、慧兒一樣。
秀兒沒再說話。她翻了個身，麵對著牆。牆上有道裂縫，和以前一樣，從屋頂裂到牆角。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這次沒死成，是命大。可下次呢？下一次呢？她能一直這麼命大嗎？
老爺說了“保小”，就說明在他心裡，她的命不如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那下次難產，下一次難產，他還是會說“保小”。
直到她真的死了，像老陳一樣，一卷草席擡出去。
秀兒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已經癟下去了，可還疼，像被掏空了一樣。她想起孩子在她肚子裡動的時候，一下，又一下，那麼有力。
那是她的孩子，她用命換來的孩子。可現在在夫人懷裡，吃著奶娘的奶，將來還是會叫夫人娘。
而她，連看一眼都不能。
窗外還在下雪。雪花撲在窗紙上，簌簌地響。秀兒想起張先生站在菜園裡的樣子，青灰色的長衫，清瘦的身影，他說“我等你”。
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她死嗎？
秀兒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流。她想，也許她真的該走了。在下次難產之前，在下一次“保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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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走？她現在身子這麼虛，走路都費勁。而且，她能去哪兒？張先生那兒？可張先生說了要娶她，她能去嗎？她這樣的身子，這樣的過去，配嗎？
一個個問題，像一個個死結，把她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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