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祠堂秘聞
坐月子的第二十天，秀兒半夜疼醒了。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疼，又冷又澀，像有針在紮。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黑暗裡的屋頂，數著更聲。一更，兩更，三更……數到四更，疼還沒緩過來，反而更厲害了。
她想起老陳。老陳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疼嗎？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疼，冷，澀，像生命一點點漏出去。
她得去給老陳上炷香。這個念頭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雖然老陳的墳在城外，可祠堂裡有他的牌位——府裡規矩，下人在府裡做滿二十年，死後牌位能進祠堂側室，受一炷香火。老陳做了二十三年，夠格了。
秀兒慢慢坐起來，穿好衣裳。身子還很虛，動一下就冒冷汗。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門邊，輕輕拉開門。
夜很深，府裡靜得嚇人。月光很淡，在地上投出稀薄的光。秀兒貼著牆根走，腳步很輕，像鬼魂。從她住的小院到祠堂，要穿過整個後院，經過花園，繞過假山。平時走一刻鐘的路，她走了半個時辰。
祠堂在後院最深處，是座獨立的小院。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昏黃的光。秀兒有些意外——這麼晚了，祠堂裡還有人？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祠堂裡點著長明燈，一排排牌位在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正中是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兩側是下人的。秀兒找到老陳的，在最後一排最角落，小小的，不起眼。
她從懷裡掏出三支香——是白天偷偷藏起來的，在燭火上點燃，插進香爐裡。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光裡盤旋。
“陳伯，”她輕聲說，“我來看您了。我……我還活著。您放心，我會記得您的話。有機會，我一定逃。”
說完，她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頭磕在地上，咚，咚，咚，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響。
磕完頭，她站起來，正要走，忽然聽見裡間有動靜。
是很輕的啜泣聲，壓抑著，斷斷續續的。
秀兒心裡一緊，趕緊躲到供桌後麵。供桌很大，垂著厚厚的桌帷，藏個人綽綽有餘。她蹲在桌帷後麵，屏住呼吸。
腳步聲從裡間傳來，很輕，很慢。然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有人跪下了。
秀兒從桌帷的縫隙往外看，看見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背影，跪在劉家祖宗牌位前。是夫人。
夫人沒帶丫鬟，一個人來的。她跪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啜泣聲就是從她那兒傳來的。
秀兒的心提了起來。夫人半夜來祠堂哭什麼？
“列祖列宗在上，”夫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濃重的哭腔，“趙氏玉娥……無能。嫁入劉家十年，無所出……是玉娥的罪過。”
她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地上，很久沒起來。秀兒看見她的背在抖，抖得很厲害。
“可我不甘心啊……”夫人的聲音更啞了，像破了的鑼，“真的不甘心……”
她擡起頭，看著那些牌位，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
“當年……當年若不是家裡逼我，我怎麼會嫁進來？”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原本……原本是有心上人的。”
秀兒的心猛地一跳。
“他叫文遠，是我娘家的表哥。”夫人繼續說著，聲音飄忽，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說等他中了舉，就來提親。我等了三年，等來他中舉的消息，也等來他娶了知府女兒的消息。”
她笑了，那笑聲很苦，苦得秀兒聽了都難受。
“我心死了。家裡讓我嫁劉家，我嫁了。嫁過來才知道，老爺……老爺早就有外室了。是他奶娘的女兒，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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