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悔，那份怕，都被藏在那張溫婉的麵具底下，沒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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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哭了好久，哭到沒力氣了，才慢慢站起來。她擦了擦臉，理了理衣裳，又恢復了平日那個端莊的樣子。隻是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她對著牌位又行了個禮，這才轉身，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祠堂，眼神很空，很茫然。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祠堂裡又恢復了寂靜。隻有長明燈的火苗在跳動，把牌位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秀兒從供桌後麵出來，腿都麻了。她扶著供桌站起來，看著那些牌位，心裡亂糟糟的。
夫人剛才說的話，像一塊塊石頭，砸在她心上，砸得她生疼。
原來夫人年輕時有過心上人，原來老爺早有外室，原來夫人喝避子湯傷了身子，原來夫人心裡也苦，也悔，也怕。
那她呢？她該怎麼辦？
繼續恨夫人？可夫人也苦。原諒夫人？可夫人給她下藥，逼她生孩子，差點要了她的命。
秀兒不知道。她隻知道，聽了夫人的哭訴，她心裡的恨，沒那麼濃了。剩下的，是悲哀，深深的悲哀。
為夫人悲哀，也為自己悲哀。
她們都是女人，都被這世道，被這深宅大院困住了。一個用避子湯毀了自己的身子，一個被灌著催孕葯不停地生孩子。一個看著別人的孩子叫娘，一個生了孩子卻被抱走。
誰比誰苦？誰比誰可憐？
秀兒不知道。她隻知道，從今天起，她看夫人的眼神，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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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跪在老陳的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陳伯，”她輕聲說，“我聽見了一些事。一些……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事。您說，我該怎麼辦？”
牌位靜靜地立在那裡，沒有回應。隻有香爐裡的香，燃盡了，最後一縷青煙裊裊升起，然後散了。
秀兒站起來，慢慢走出祠堂。天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她回頭看了一眼祠堂，那扇門虛掩著，像一張嘴，吞下了太多秘密，太多眼淚。
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很慢，很沉。走到花園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她看見夫人的身影，站在那棵桂花樹下，仰頭看著天，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秀兒停下腳步，躲在假山後麵。她看著夫人的背影，那麼單薄，那麼孤獨。風吹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地響，有幾片枯葉落下來，落在夫人肩上，她也沒拂。
站了很久，夫人才慢慢轉身，往正屋走去。她的背影很直，可秀兒看出來了，那是一種強撐的直，像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秀兒等她走遠了，才從假山後麵出來。她慢慢往回走，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回到屋裡，天已經大亮了。春杏來送早飯，看見她蒼白的臉，嚇了一跳：“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秀兒搖搖頭，“夜裡沒睡好。”
她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卻一口也吃不下。腦子裡全是夫人的哭聲，那些話，那些眼淚。
“春杏姐，”她忽然問，“夫人……夫人平時常去祠堂嗎？”
春杏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壓低聲音：“不常去。但每次去，都是一個人，不帶丫鬟。而且……都是夜裡去。”
夜裡去，一個人，不帶丫鬟。是去哭，去懺悔，去說那些不能說給人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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