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短暫溫情
老陳的七七過後，夫人對秀兒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日春杏來傳話，說夫人讓秀兒去正屋一趟。秀兒心裡一緊，以為又是送葯，或是安排下一胎的事。可到了正屋，夫人隻是讓她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點心。
“你身子虛，多吃點補補。”夫人的聲音很溫和，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可秀兒聽出了一絲不同——那溫和裡，少了幾分疏離，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秀兒低著頭，小口吃著點心。是棗泥糕，很甜，很糯。她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趕緊用袖子擦掉。
“哭什麼？”夫人問。
“沒……沒什麼。”秀兒搖頭，“就是……就是想起我娘了。我娘也會做棗泥糕，沒這個精緻，可……可也好吃。”
夫人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她說：“往後每日午後，你來我這兒，看看孩子。”
秀兒手裡的糕點差點掉在地上。她擡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夫人。
“就半個時辰，”夫人補充道，“不能久留。而且，隻能在院子裡，不能進屋。”
半個時辰。秀兒的心怦怦跳起來。半個時辰，能做什麼？能看看孩子們，能聽聽他們說話，能……能知道他們好不好。
“謝……謝謝夫人。”她的聲音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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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我，”夫人別過臉，看向窗外，“這是你該得的。”
從那天起，每日午後，秀兒都會去夫人的院子。她不敢去得太早，也不敢去得太晚，就在約定的時辰，準時出現在院門口。
第一次去時，五個孩子已經在那兒了。承宗最大，四歲了，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褂子，虎頭虎腦的。承祖三歲，瘦些，站在承宗旁邊，怯生生的。慧兒兩歲，穿著粉色的裙子，紮著兩個小揪揪，很可愛。承業最小，才幾個月，被奶娘抱著，裹在紅色的繈褓裡。還有一個，是秀兒沒見過的——是老爺和外室生的女兒，叫劉瑩，比承宗大兩歲，已經六歲了，穿著水綠色的裙子，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
五個孩子，站成一排，像五棵小樹苗，高矮不一，可都長得很好。
秀兒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不敢走近。她怕嚇著他們，怕他們問“你是誰”，怕自己忍不住，衝過去抱住他們。
承宗先看見她，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兒，然後跑過來：“你是誰？”
秀兒的心一跳，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她該怎麼說？說“我是你娘”？不，不能說。說“我是秀姨”？可孩子們會信嗎？
“我……我是秀兒。”最後，她隻能這麼說。
“秀兒？”承宗想了想，“是廚房的秀兒嗎？我娘說，你做的棗泥糕好吃。”
秀兒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夫人說她做的棗泥糕好吃？夫人吃過她做的棗泥糕？
“嗯，”她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是我做的。”
“那你還會做什麼？”承宗又問，眼睛裡滿是好奇。
“還會做……做綠豆糕，桂花糕，還有……還有芝麻糖。”
“芝麻糖！”承祖聽見了，也跑過來，“我喜歡吃芝麻糖！”
慧兒也跟著跑過來，仰著小臉看秀兒。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秀兒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繡的那個“慧”字香囊，想起張先生說的“心繫於彗，明照萬物”。
她的慧兒，要明明白白過一生。
“你為什麼總看我們？”承宗忽然問。
秀兒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孩子們看，看得眼睛都不眨。她趕緊低下頭，擦了擦眼睛。
“因為……因為你們長得好看。”她說，聲音很輕，很輕。
“真的嗎？”承祖高興了，轉了個圈，“我娘也說我們好看。”
我娘。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秀兒心上。可她還得笑，笑著說：“是啊，你們娘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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