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妻入府
柳姨娘進府那天，是個陰天。
天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幹凈的抹布。風不大，可吹在身上涼颼颼的，鑽進衣領裡，冷得人打顫。劉府大門開了又關，柳姨娘帶著劉明軒，從側門進的府。按規矩，妾隻能走側門，這是下馬威，也是立規矩。
可柳姨娘不怕。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對襟襖子，外麵罩著銀鼠皮褂子，頭髮梳成時興的墜馬髻，插著金簪玉釵，走起路來叮噹作響。臉塗得雪白，嘴唇點得猩紅，看起來不像二十齣頭，倒像戲台上唱花旦的。
明軒跟在她身邊，兩歲的孩子，已經能走穩了，穿著嶄新的綢緞襖子，脖子上掛著金鎖，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像個會動的瓷娃娃。他沒見過這麼多人，有些怕，緊緊抓著柳姨娘的衣角，可柳姨娘走得快，他跟不上，摔了一跤。
“娘……”他癟癟嘴，要哭。
“哭什麼？”柳姨娘停下腳步，轉身看他，語氣不重，可眼神很冷，“男孩子，摔一下就哭，像什麼樣子？”
明軒不敢哭了，憋著眼淚，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又去抓柳姨娘的衣角。這次柳姨娘沒再走快，牽起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秀兒站在廊下看著，手裡端著給夫人送的點心盒子。她看見柳姨娘的臉，塗得那麼白，那麼紅，像是要赴什麼盛宴，不像來給人做妾的。她還看見柳姨娘的眼神，掃過府裡的亭台樓閣，掃過下人們好奇的目光，那眼神裡沒有怯，沒有怕，反倒有種得意，有種炫耀。
她在得意什麼？炫耀什麼？秀兒想不明白。
“看見沒？”春杏湊過來，壓低聲音，“那身打扮，那副做派，哪裡像來做妾的，分明是來示威的。”
秀兒沒說話。她想起桂花巷那座小院，想起柳如煙穿著水綠色襦裙，頭髮鬆鬆挽著，斜插一支木簪，溫溫柔柔，怯怯生生。才幾天，怎麼就換了個人？
是進了府，有了名分，就變了？還是本來就這副樣子，隻是裝得好？
“夫人怎麼說？”秀兒問。
“能怎麼說？”春杏撇撇嘴，“讓人收拾了西跨院，撥了兩個丫鬟過去，別的什麼都沒說。可我看得出來，夫人心裡憋著火呢。你想想，老爺這些天，天天往西跨院跑，明軒少爺也抱過去養了，說是記在夫人名下，可天天跟著親娘，這算哪門子記名？”
正說著，前院傳來孩子的笑聲。是明軒，追著一隻蝴蝶跑，咯咯地笑。柳姨娘跟在後麵，也笑，笑得很大聲，很張揚。
“你看她，”春杏努努嘴，“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得意似的。”
秀兒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端起點心盒子，往夫人房裡走。走到一半，看見老爺從前院過來，腳步匆匆，臉上帶著笑，是往西跨院去的。
“老爺。”秀兒停下腳步，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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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秀兒，夫人今日身子可好？”
“回老爺，夫人身子尚可，隻是昨夜沒睡好，有些頭疼。”
“頭疼？”老爺皺了皺眉，“請大夫看了嗎？”
“還沒。夫人說歇歇就好，不用請大夫。”
老爺沉吟片刻：“去請個大夫來看看。開些安神的葯。”
“是。”
老爺說完，轉身又往西跨院去。這次腳步更快了，像是急著去見什麼人。秀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她知道老爺對夫人早就沒情分了。可親眼看見他這麼急急地去見柳姨娘，連夫人的病都隻是隨口問問，她還是覺得心寒。為夫人寒，也為柳姨娘寒。柳姨娘現在得意，可這得意能維持多久？等新人來了，舊人去了，她又會是什麼下場？
秀兒搖搖頭，不再多想，端著點心盒子去了夫人房裡。
夫人坐在窗下，手裡拿著針線，在綉一方帕子。是給承祖的，上麵綉著虎頭，虎虎生威。她繡得很仔細，一針一線，慢條斯理，像是要把所有心思都綉進去。
“夫人，點心送來了。”秀兒把盒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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