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神很冷。
“柳姨娘找你麻煩了？”夫人問。
秀兒低下頭：“沒……沒什麼。”
“沒什麼？”夫人放下碗，看著她，“她當眾羞辱你，說你是替別人生孩子的下人，這還叫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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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咬著唇，不說話。她知道夫人什麼都知道了，府裡沒有秘密，尤其是這種女人間的爭鬥，傳得比風還快。
“你怎麼不還嘴？”夫人問。
“還嘴有什麼用？”秀兒的聲音很輕，“她說的是實話。我……我確實是替別人生孩子，確實沒名分。”
夫人沉默了。她看著秀兒，看了很久，眼神複雜。有憐憫，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秀兒，”她說，“這世道，對女人就是這麼不公。可我們不能認命，認了命，就真的完了。”
秀兒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接。不認命又能怎樣？她能改變什麼？能改變她是下人的身份？能改變她生了孩子卻被抱走的事實？能改變她連個名分都沒有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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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夫人站起來，“你下去吧。”
秀兒行了禮，退出來。走到門口，聽見夫人在身後說：“今日不用去廚房了，在我這兒待著。”
秀兒愣了一下，回頭看了夫人一眼。夫人已經坐回桌前，繼續用膳，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秀兒看出來了，那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午時剛過，前院傳來消息：柳姨娘被夫人罰了，罰跪祠堂，兩個時辰。
消息是春杏帶來的，她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帶著興奮：“你是沒看見，柳姨娘那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夫人就說了句‘不懂規矩，衝撞主子’，就讓李嬤嬤帶她去祠堂了。老爺知道了，想求情，可夫人說‘家法不能廢’，硬是沒讓。”
秀兒心裡一緊。她沒想到夫人會這麼做，這麼直接，這麼不留情麵。罰跪祠堂，這是重罰，尤其是對剛進府的姨娘，這是當眾打臉，是告訴所有人，這個家，還是夫人說了算。
“夫人……夫人為什麼罰她？”秀兒問，聲音有些抖。
“還能為什麼？”春杏壓低聲音，“不就是為你出氣嗎？柳姨娘昨日那麼說你，夫人能不知道？這是在立威呢，告訴柳姨娘，誰才是這個家的主母。”
秀兒的心更亂了。夫人為她出氣？這聽起來是好事，可她知道，這不是好事。夫人這是在把她推到風口浪尖，是在告訴柳姨娘，秀兒是她的人，動秀兒，就是動她。
這不是保護，是利用。利用她，來打擊柳姨娘，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可她能說什麼？能做什麼？什麼都做不了。她隻是個棋子，被人捏在手裡，擺來擺去，由不得自己。
兩個時辰後，柳姨娘從祠堂出來了。是被丫鬟扶出來的，臉色蒼白，腳步虛浮，一看就是跪久了，腿麻了。她沒回西跨院，直接去了夫人房裡。
秀兒在廊下看著，看見柳姨娘跪在夫人麵前，哭著說：“夫人，妾身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饒了妾身這一次。”
夫人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喝了三口，才放下茶盞，看著柳姨娘，說：“知錯就好。往後記著，柳家有柳家的規矩，你是姨娘，就要守姨娘的規矩。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心裡要有數。”
“是，妾身記住了。”柳姨娘哭著說。
“記住了就下去吧，”夫人擺擺手，“好好歇著，別再生事了。”
柳姨娘被丫鬟扶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廊下的秀兒。那眼神，很冷，很毒，像淬了毒的針，紮得秀兒心裡一寒。
她知道，從今天起，柳姨娘恨上她了。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夫人為她出氣，罰了柳姨娘。這筆賬，柳姨娘會記在她頭上。
果然，從那以後，府裡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夫人還是主母，管著家，握著權。柳姨娘還是姨娘，得著寵，仗著勢。而秀兒，夾在中間，成了兩人較勁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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