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缽缽雞
缽缽雞用竹籤串著，泡在紅油湯裡。
老吳拿了一串雞翅，咬了一口，紅油順著嘴角流下來，他趕緊吸了一口。
“蘇姑娘，你這個缽缽雞，比我們蜀地有些館子做的還正宗。”
鹹燒白最後上。
肉片酥爛，肥而不膩，芽菜的鹹香滲進肉裡，入口即化。
陳茂才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著嚼著，不說話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
冰涼的酸甜味滑過喉嚨，把嘴裡的辣味衝散了。
“蘇姑娘，”他的聲音有點啞，“你這個花椒，是我送的那包？”
“是。好花椒。”
陳茂才點點頭，又夾了一塊花椒雞。
他嚼著嚼著，眼淚流下來了。
旁邊幾個人也停了筷子。
老吳低頭喝湯，李三用袖子擦眼睛，王掌櫃端著碗，半天沒動。
“怎麼了？”蘇錦年問。
陳茂才擦了擦臉，笑了：“想家了。十年沒回去了。”
老吳吸了吸鼻子：“我十一年。我娘做的麻婆豆腐，就是這個味。”
李三說：“我爹以前在碼頭扛包，回家就做毛血旺。一家人圍著一盆，吃得滿頭汗。”
王掌櫃端著酸梅湯，看著杯子裡的琥珀色液體：“我小時候，我娘每年夏天都熬酸梅湯。冰在井水裡，我放學回來喝一碗，渾身都涼快了。”
陳茂才舉起杯子：“來，敬蘇姑娘。讓我們這些離家十年的人，吃到了家裡的味道。”
幾個人舉起杯子，碰在一起。
酸梅湯和綠豆湯濺出來，灑在桌上。
“敬蘇姑娘！”
蘇錦年也端起杯子，跟他們碰了一下。
“吃吧，菜涼了不好吃了。”
幾個人又動起筷子。
這回不說話了，埋頭吃，一碗一碗地添飯。
毛血旺的湯底用饅頭蘸著吃了，酸菜魚的湯也喝了大半，缽缽雞的竹籤堆了一盤子。
陳茂才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蘇姑娘，你這頓飯，我記一輩子。”
老吳說：“姑娘，以後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說一聲。”
李三點頭：“對。北城那邊，有什麼事，我們替你出頭。”
王掌櫃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這是今年的新茶。蒙頂甘露，專門給你留的。”
蘇錦年沒收，推回去。
“請你們吃飯，不是要東西。”
“拿著。”陳茂才把布包推過來，“你不收，我們下次不好意思來了。”
蘇錦年看了他一眼，把布包收了。
“行。下次來，再給你們做。”
幾個人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陳茂才走在最後，到門口又回頭。
“姑娘，多謝。”
蘇錦年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小魚蹲在石榴樹下，把剛才那一幕記在本子上：“陳叔叔哭了，老吳叔叔也哭了，他們說想家了。”
她擡起頭。
“姐姐，他們好可憐。十年沒回家了。”
蘇錦年應了一聲，把桌上的碗碟收了。
“姐姐，蜀地很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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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要走好幾個月。”
小魚想了想，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以後我要賺很多錢，去蜀地看看。”
蘇錦年笑了，把碗碟端進廚房。
院子裡還留著花椒雞的麻香味，久久不散。
遠處，兩個穿皂衣的人走過來。
前麵那個年輕，二十齣頭，臉白，下巴尖，眼睛往上翻著，走路帶風。
後麵跟著個矮胖的，低著頭，像是跟班。
年輕書吏在攤子前站定，雙手背在身後，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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