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姑……”
王阿伯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是不是那群畜生找來了？”
秀姑同樣臉色蒼白。
她強忍住恐懼，低聲道：“別出聲。”
“那位戴鬼麵的恩人說過，會有人來接應咱們。”
“再等等。”
“也許是大夏的軍隊。”
可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沒有多少底氣。
她並非不信那位恩人，隻是心裡也明白，大夏的軍隊怎麼可能專門為了他們這幾十個無足輕重的草民，冒著暴雪深入草原上百裡來冒險？
恩人當初留下那番話，或許隻是一份善意的謊言，為了給他們這些將死之人拚命逃出地獄的念想罷了。
更何況，他們已經在這裡苦熬了兩天，若真有接應，恐怕早就該到了。
秀姑心頭的慘然還未落下，洞外紛雜的馬蹄聲便已停在了這片雪坡附近。
緊接著，一陣被風雪裹挾著的呼喊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大夏的鄉親們！”
“我們是鎮北軍！”
“你們在裡麵嗎？”
熟悉的中原鄉音透過厚厚的積雪傳入鹽窟，所有百姓都渾身一震。
一名年輕漢子眼中驟然亮起，猛地直起身子，激動得聲音發顫：“是鎮北軍！是那位戴鬼麵的恩公說的……真有人來接咱們了！”
他剛想放開嗓子答應，便被王阿伯一把死死拉住了胳膊。
“先別動！別出聲！”
老人乾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雖然同樣眼眶發紅，但滿臉都是揮之不去的驚恐。
“咱們現在看不見外頭，誰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王阿伯壓低聲音，哆嗦著搖頭，“你們別忘了，禿鷲部裡也有不少蠻子懂咱們大夏話！”
“萬一是他們故意冒充鎮北軍，詐咱們出去呢？”
“再等等……咱們千萬不能衝動，等看清楚了再說！”
這話一出，年輕漢子就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張開的嘴死死閉上了。
洞內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又被深深的恐懼絆住了腳。
他們這群人在奴隸營裡被折磨得太久，早已經被嚇破了膽，變成了驚弓之鳥。
哪怕聽到了最期盼的聲音，也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
所有人都在遲疑，都在害怕。
婦人們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幾個獵戶重新握緊了木棍，眼巴巴地盯著已經被積雪封死的入口，整個鹽窟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外麵，鐘離燕帶著數十名士卒找了快半炷香，依舊沒能發現洞口。
“鐘將軍。”
一名斥候看著眼前渾然一體的雪坡，神色凝重。
“閻王殿的暗記雖然在這裡，可咱們喊了這麼久，裡麵始終沒有回應。他們會不會已經……”
“別瞎猜。”
鐘離燕眉頭微皺，抬起手沉聲打斷了他。
“這附近沒有蠻子追擊的血跡和打鬥的動靜，他們一定就藏在這裡。”
她抬頭看了一眼三棵枯樹，又望向四周，神色間透出一抹複雜的沉重。
“他們剛從蠻子的奴隸營裡逃出來，受儘了折磨，早就成了驚弓之鳥。”
“咱們越是在外頭盲目地喊，他們越會遲疑，越覺得是蠻子在詐他們出去。”
鐘離燕將巨錘往雪地上一杵，果斷改變了策略：
“傳令，停止呼喊！”
“所有人以枯樹為界，散開拉網！用刀鞘和矛杆尾端敲擊雪坡，找下麵空鼓的回聲！”
說到這裡，她目光一凜，語氣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嚴厲：
“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下手輕著點！絕不許用刀鋒和矛尖盲目往下捅！”
“鄉親們若是貼著封口躲藏，誰要是毛手毛腳傷了自己人，本將按軍法先打斷他的腿！聽明白沒有？”
“諾！”
士卒們齊齊低喝領命，立刻有條不紊地散開。
有人用刀鞘敲擊雪麵，有人俯身聽積雪下方的回聲，還有幾人沿著三棵枯樹向下排查。
鐘離燕則帶著李景銘站在搜尋隊伍中間。
一方麵方便指揮，另一方麵無論哪個方向出現異常，她都能第一時間帶著李景銘靠過去。
沒過多久，一名士兵突然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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