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鎮上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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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材曬好了。三七、黃精、黨參，裝了滿滿一背簍，都是去年秋天挖的，在偏棚裡晾了一冬天，乾透了，顏色正，根須完整，聞著有一股濃烈的藥香。張成蹲在偏棚門口，把那些藥材一根一根地碼進背簍裡，大的在底下，小的在上麵，根須朝裡，怕碰斷。老三石頭蹲在旁邊幫他碼，兩個人都不說話，碼得很慢，很仔細。老二杏兒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包裡是幾個餅子、兩塊鹹菜、一壺水。她把布包塞進背簍的縫隙裡，又退後一步看了看，伸手把幾根露出來的參須輕輕塞進去。
“老大，早去早回。”
張成點點頭，把背簍背起來，繩子在肩膀上勒了兩道，緊了緊，走出院子。老三石頭跟在後頭，也背了一個小背簍，裝的是去年留的核桃和板栗。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下走。太陽剛升起來，照在那些光禿禿的樹梢上，金黃金黃的。路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黃的草根，踩上去軟塌塌的，不像冬天那樣硬邦邦的了。風吹過來，不冷，帶著一股泥土化凍的味道——潮乎乎的，腥腥的，像剛翻過的地。
張成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老三石頭跟在後頭，踩著他的腳印走。兩個人走了一路，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鎮上，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張成先去雜貨鋪，那個老頭正在櫃台後麵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是張成，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來了？又帶什麼好東西了？”張成把背簍放上櫃台，把藥材一樣一樣拿出來，三七、黃精、黨參，根須完整，色澤黃亮，都是上等貨。老頭一樣一樣看，一樣一樣聞，一樣一樣過秤。
“三七，十二斤，一斤三十五，四百二。黃精，十八斤，一斤三十，五百四。黨參，八斤，一斤十五，一百二。核桃板栗不算了，給你湊個整，一共一千一。”他把錢數出來，一遝十塊的，一遝五塊的，還有幾張毛票，整整齊齊地碼在櫃台上。
張成接過錢，沒有數，直接揣進懷裡。老頭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張成家裡出了事，也知道出了什麼事，可他不問。有些事情問不得，問一次就是在人家傷口上撒一次鹽。
“小兄弟，留個心眼。”老頭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聲音不大，可語氣重，像在叮囑自己的孫子。
張成看了他一眼。老頭沒解釋，低下頭繼續算他的賬，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
張成轉過身，走出雜貨鋪。老三石頭還站在門口等著，背簍裡的核桃板栗沒賣出去，老頭不收，說這些東西鎮上不缺。張成沒說話，往街那頭走。他想去另一家乾貨鋪試試，這年頭核桃板栗好賣，不能背回去，太重了。
走到街拐角，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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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幾個人站在路邊，縮著脖子曬太陽，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麵臟兮兮的毛衣，手插在袖子裡，嘴裡叼著煙，煙灰掉在棉襖上，也不撣。他們看見張成走過來，互相遞了個眼色，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張成聽見。
“那不是山裡那個小子嗎？賣藥材發了財的那個。”
“可不是，聽說家裡出了事，死了兩個妹妹，連媳婦都死了。”
“嘖嘖，那小子命硬，克死了兩個妹妹一個媳婦。這種人，誰挨著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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