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林老師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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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調走了。消息是李老師帶來的，那天下午他騎著一輛破自行車，沿著山路顛簸著上來，車後座上夾著一個布包，裡頭裝著幾本書和幾封信。他在院子門口停下車，把車梯子一撐，拎著布包走進來。張成正蹲在雞舍門口修食槽，幾隻小雞圍在他腳邊啄食，啄到他的鞋帶，拽一下拽一下的。他抬起頭看見李老師，手裡的錘子沒停，敲了幾下把釘子釘實了，才站起來。李老師從布包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林老師調縣城了，走之前讓我把這封信帶給你。她說了，一定要親手交到你手上。”
張成接過信，翻過來看了一眼，信封上寫著“張成收”三個字，字跡娟秀，一筆一劃很工整，像是練過。他沒打開，把信揣進口袋裡，繼續蹲下來修食槽。李老師站在旁邊看他釘釘子，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站了一會兒騎上車走了。自行車在山路上顛得哐當哐當響，轉過那道山梁，看不見了。
張成修好食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進屋裡。老二杏兒在廚房切菜，篤篤篤的聲音又急又快。他坐在炕沿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信封已經皺了，邊角磨毛了，在口袋裡揣了一路。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信不長，不到一頁，林老師的字寫得小，一筆一劃很用力，像是在認真思考每一個字。
“張成：見字如麵。我到縣城了，一切都好，勿念。走之前收拾辦公室，在秀蘭的課桌抽屜最裡麵發現一張紙條，疊得很小，塞在縫隙裡，不仔細看看不見。紙條上寫著幾個字，我想你應該看看。紙條隨信附上。林老師。”
張成把信紙放在一邊，信封裡還有一張紙條，疊得更小，比拇指蓋大不了多少，疊成一個小方塊，邊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複疊過很多次。他的手指頭在抖，很輕，不注意看不出來。他把那個小方塊放在手心裡，看了幾秒鐘，然後用指甲輕輕挑開一角，再挑開一角，一層一層地展開。紙很薄，是那種寫作業用的田字格本，格子是綠的，紙已經泛黃了。上麵寫著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孩子——張成，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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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張紙條上，照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鉛筆已經褪色了，灰灰的，有些地方淡得幾乎看不清，可她寫得用力，每一筆都刻進了紙裡，留下了凹痕。他伸出手指頭摸了摸那行字，摸到那些凹下去的筆痕，從“張”字的第一筆摸到“子”字的最後一筆，來回摸了好幾遍。
他把紙條輕輕放在炕沿上，從炕櫃裡拿出那件藍底白花的棉襖。棉襖疊得整整齊齊的，領口的灰兔毛還是那麼軟。他把棉襖展開鋪在炕上，把口袋翻出來。秀蘭縫的口袋很深，針腳密密實實的，口袋底還有一根沒剪斷的線頭，垂在那裡，被她打了個結，怕脫線。張成把那根線頭捏在手心裡，捏了很久，然後把那張紙條對折，再對折，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口袋最深處，又把口袋翻回去，用手按了按。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那件棉襖。陽光照在藍底白花的花紋上，那些花朵在光裡忽明忽暗，像活了一樣。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最大的花，繡線已經起毛了，邊角有點鬆，可她繡得密，不會散。
老二杏兒推門進來叫他吃飯，看見那件棉襖鋪在炕上，看見張成坐在那裡摸那朵花，愣了一下。她沒說話，輕輕把門帶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推開門，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老大，吃飯了。”
張成把棉襖疊好，放回炕櫃裡，紙條在口袋裡，口袋在他手按過的位置。他站起來走出屋，在桌邊坐下。幾個小的已經吃上了，老八張旺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裡，老九三蛋把踏雪抱在腿上，偷偷給它喂饅頭。踏雪吃得歡，尾巴搖得像風車。老十四妮看見了，說了老九三蛋一句，老九三蛋假裝沒聽見，又喂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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