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張有福，這是你們張家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周裡正也跟著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張有福和張強。
張有福看著張成，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擠出一句話：“成子，你別怪大伯狠心。我也是為了你們好。你這麼犟，早晚得後悔。”
“走。”張成說。
張有福咬咬牙，轉身走了。張強跟在後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裡有惱怒，有忌憚，還有一點別的什麼——也許是幸災樂禍。
他們走了。
張成站在院子裡，看著院門關上，聽著腳步聲走遠。雪還在下，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頭髮上，涼絲絲的。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屋。
屋裡，幾個小的已經不哭了。老二張旺蹲在竈台前，笨手笨腳地往竈膛裡添柴。老三張娣坐在炕沿上，抱著老四張強，學著張成的樣子輕輕拍著。老五張蘭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張成走過去，在竈台前蹲下，和老二一起燒火。
“哥，”老二小聲問，“大伯還來嗎？”
張成沒說話。
“哥，大伯要把我們送人嗎？”
張成看著竈膛裡的火，火光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不送。”他說。
老二不說話了，往他身邊靠了靠。
中午的時候，張成熬了一鍋紅薯粥。紅薯是二嬸送的，還剩小半袋。他切了三個，熬了一大鍋，每人盛了一碗。
老三張娣不會用筷子，用手抓著吃，吃得滿臉都是。老四張強燒退了些，能坐起來了，自己抱著碗喝，喝得直打嗝。老五張蘭還在睡，張成沒叫醒她，給她留了一碗溫在竈上。
老二張旺吃了一半，忽然問：“哥，咱們以後咋辦？”
張成嚼著紅薯，沒說話。
“咱們還有多少吃的？”
張成看了他一眼。五歲的孩子，問出這話，讓他心裡一酸。
“夠吃幾天。”他說。
老二點點頭，又低頭喝粥。
下午的時候，雪停了。張成把院子裡掃出一條路來，又劈了些柴。劈著劈著，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他握著斧頭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隔壁的劉嬸，挎著個籃子，籃子上蓋著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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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子，”劉嬸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了，你大伯他們來鬧了？沒吃虧吧？”
張成搖搖頭。
劉嬸嘆了口氣，把籃子遞過來：“這是我蒸的幾個窩頭，還有一疙瘩鹹菜，你們先吃著。往後有啥難處，跟嬸子說。”
張成接過籃子，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劉嬸看著他，眼眶紅了紅，拍拍他的胳膊：“好孩子，別怕。老天爺餓不死瞎眼雀兒，總會有活路的。”
她轉身走了。
張成端著籃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晚上，他把窩頭分給幾個小的，自己就著鹹菜喝了一碗粥。老五醒了，他抱著喂米湯，喂著喂著，忽然發現老四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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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老四小聲說，“我吃飽了。”
張成看他碗裡還剩小半碗，知道他是想省著給自己吃。
“吃飽了就放著，”他說，“明早熱熱再吃。”
老四點點頭，把碗放下。
夜裡，張成又沒睡踏實。他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聲，聽著幾個小的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腦子卻一刻不停地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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