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張成沒睡好。
他躺在山洞裡，聽著外頭的風聲，腦子裡全是杏兒他們那幾個孩子的臉。最大的才十歲，最小的那個叫豆兒的嬰兒，躺在一堆乾草上，青白著臉，像一盞隨時會滅的燈。
七個。
再加七個，就是十五個。
十五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剛滿月。在這深山裡，在這冰天雪地裡，拿什麼養活？
他不知道。
可他不能不管。
第二天一早，他把幾個大的叫起來，說了他的決定。
“今天再去那片林子。”他說，“多找些鬆鼠洞，多存點糧食。回頭教杏兒他們怎麼找，往後他們自己也能找。”
老二張石看著他，沒說話。
老三張旺問：“哥，咱們要管那些人？”
“嗯。”
“他們有多少人？”
“七個。”
老三張旺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咱們八個，他們七個，那不就是十五個？哥，十五個人，咋養活？”
張成沒說話。
老五張娣忽然說：“咱們當初也是沒人管，差點死了。是哥救了咱們。”
老三張旺不說話了。
張成把老七張蘭裹好，照例留在洞裡，用石頭堵住洞口。然後帶著幾個大的，往杏兒他們那個山洞走。
雪又下了一夜，地上的雪更厚了，沒到膝蓋。幾個小的走得很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幾步就得歇一歇。
走到杏兒他們那個山洞的時候，太陽剛出來。
杏兒已經在洞口等著了。看見他們來，她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頭去，像是不好意思。
“進來吧。”她說。
張成帶著幾個小的走進去。
洞裡比昨天亮一點，能看清那些孩子的臉了。七個孩子，擠在洞最裡頭，身上蓋著一些破布爛草，看見生人進來，都往後縮。
杏兒一個個給他們介紹。
“這個最大，叫石頭，八歲。”她指著一個男孩說。那男孩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很亮，看著張成，有點怕，又有點好奇。
“這個是二丫，七歲。”一個女孩躲在石頭後麵，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髒得看不清模樣。
“這個是三蛋，四歲。”一個男孩坐在地上，手裡抓著一根草，往嘴裡塞。
“這個是四妮，兩歲。”一個更小的女孩，靠在二丫身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沒睡醒。
“這個是小草，五歲。”就是昨天抱著豆兒的那個孩子。她懷裡還抱著豆兒，看見張成看她，往後縮了縮。
“這個最小，叫豆兒。”杏兒走到小草身邊，把豆兒接過來，抱給張成看。
張成看著那個嬰兒。
比老七老八還小，小臉隻有巴掌大，青白青白的，嘴唇發紫，眼睛緊緊閉著。呼吸很弱，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像隨時會停。
“她多久沒吃東西了？”他問。
“兩天。”杏兒的聲音很小，“就昨天喝了點你給的糊糊，今天還沒吃。”
張成從包袱裡拿出早上煮好的鬆子糊糊，遞給杏兒。
“喂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杏兒接過糊糊，蹲下來，一點一點喂豆兒。豆兒的嘴動了動，咽下去一點，又咽下去一點。
餵了小半碗，豆兒的小臉沒那麼青了，呼吸也穩了一點。
杏兒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張成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孩子。
“都出來。”他說，“跟我走。”
杏兒愣了一下：“去哪兒？”
“去找吃的。”張成說，“教你們找鬆鼠洞。往後你們自己也能找，不用等人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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