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大牛家出來，張成帶著三個弟弟繼續往前走。
他本來想直接回山，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種子是有了，可別的東西呢？
鹽沒了。最後那點鹽，上回煮野菜湯的時候用完了。沒鹽，人沒力氣，幹什麼都幹不動。
工具也沒有。蓋房子的時候，隻有一把菜刀，砍樹、削木棍、劈柴，什麼都用它，早就卷刃了。鋤頭、鐮刀這些東西，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站在路口，想了很久。
周大牛說過，往東再走二十裡，有個鎮子。逢三六九趕集，什麼都能買到。
今天初幾？
他不知道。但他記得，昨天是十五。今天是十六，應該有集。
他把幾個小的叫過來。
“往前再走二十裡，有個鎮子。”他說，“咱們去一趟，買了東西再回去。”
老三張旺眼睛亮了：“鎮子？有賣糖的嗎？”
張成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去看看唄！”老三張旺拉著老四張小山，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老二張石跟在張成身邊，小聲問：“哥，咱們有錢嗎？”
張成摸了摸懷裡。沒有錢。可他有一包袱山貨——蕨菜乾、薺菜乾，還有一小袋鬆子。周大牛說過，這些東西能換錢。
“先去看看。”他說。
他們順著那條小路，往東走。
走了大半天，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個鎮子。
不大，一條街從東到西，兩邊是鋪子。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子的，有趕牛的，有抱著雞的，有提著籃子的。街邊還有擺攤的，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賣吃食的。
幾個小的都看呆了。
老三張旺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哥，這……這麼多人！”
老四張小山躲在他身後，隻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看著。
老二張石也愣愣的，他從沒見過這麼多人。
張成也有點愣。他前世見過更大的鎮子，可那是前世。這輩子，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
他定了定神，帶著三個弟弟往街裡走。
走到一個雜貨鋪門口，他停下來。
門口有個老頭，坐在凳子上曬太陽。
張成走過去，把包袱打開，露出裡麵的山貨。
“掌櫃的，收不收？”
老頭看了看那些蕨菜乾和薺菜乾，又看了看那一小袋鬆子，眼睛亮了。
“好東西。”他說，“哪來的？”
“山裡採的。”張成說。
老頭拿起一根蕨菜乾，聞了聞，又掰了一點嘗了嘗。
“乾貨不錯，乾淨。鬆子也飽滿。”他擡起頭，看著張成，“你要賣？”
張成點點頭。
老頭想了想，說：“這些貨，我給你三塊錢。”
三塊？
張成不知道三塊是多少。他隻知道，前世的三塊錢什麼都買不到。可這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代。
“掌櫃的，三塊能買什麼？”
老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三塊能買不少東西。一斤鹽兩毛，一把鋤頭八毛，一把鐮刀五毛。你自己算。”
張成心裡飛快地算著。
鹽兩毛一斤，鋤頭八毛一把，鐮刀五毛一把……三塊，能買不少。
“賣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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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從櫃檯裡拿出三塊錢，遞給他。
張成接過錢，是三張皺巴巴的紙票子，上麵印著字，還有數字。他看不太懂，但知道這是錢。
他把錢揣進懷裡，帶著三個弟弟往外走。
接下來是買東西。
他先去了鹽鋪。一斤鹽兩毛，他買了五斤，花了一塊。
鹽用紙包著，沉沉的。
又去了農具鋪。鋤頭八毛一把，他買了四把，花了三塊二。鐮刀五毛一把，他買了三把，花了一塊五。斧頭貴一點，一塊二一把，他買了兩把，花了兩塊四。還有一把彎刀，砍柴用的，八毛，也買了。
他在心裡算著。鹽一塊，鋤頭三塊二，鐮刀一塊五，斧頭兩塊四，彎刀八毛。加起來，八塊九。
可他隻有三塊。
他站在農具鋪門口，看著那些東西，愣住了。
錢不夠。
老二張石在旁邊小聲問：“哥，咋了？”
張成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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