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的第二天，張成沒讓幾個大的出去幹活。
“今天在家歇一天。”他說，“把家裡的事都理一理。”
幾個小的不知道“理一理”是什麼意思，但聽說不用幹活，都高興壞了。老三張旺抱著踏雪在平地上跑來跑去，三蛋跟在後頭追，追不上就賴在地上打滾。
張成沒管他們。他拿了一塊木炭，找了一塊平整的木闆，坐在偏棚門口，開始一樣一樣地算。
先把人算清楚。
他把幾個大的叫過來，一個一個問歲數。
“我，十五。”他自己先寫了個“十五”，又寫了個“1”。
老二張石站過來：“哥，我八歲。”
張石，八，2。
杏兒抱著老十五走過來：“哥，我十歲。”
杏兒，十，3。
石頭也湊過來：“哥，我八歲。”
石頭，八，4。
老三張旺跑過來，氣喘籲籲的：“哥，我五歲！”
張旺，五，5。
老五張娣抱著老七走過來，小聲說：“哥，我六歲。”
張娣，六，6。
二丫牽著三蛋走過來：“哥，我七歲。三蛋四歲。”
二丫，七，7。三蛋，四，8。
小草抱著四妮走過來，怯生生的：“哥，我五歲。”
小草，五，9。四妮，兩歲，10。
老四張小山跟著二哥張石，仰著臉說：“哥，我三歲！”
張小山，三，11。
老六張強在老三張旺旁邊玩泥巴，被張成喊過來，懵懵懂懂的：“哥，我……我兩歲？”
張強，兩歲，12。
老七張蘭在老五張娣懷裡，睡得正香。張成看了看她，在木闆上寫：張蘭，五個月，13。
老八張小丫在杏兒懷裡，也睡著了。張成寫：張小丫，五個月，14。
豆兒在二丫懷裡，小臉紅撲撲的。張成寫：豆兒，五個月，15。
老十五在杏兒懷裡，跟老八擠在一起。張成寫：老十五，五個月，16。
寫完，他數了數。
十六個。
他愣了一下，又數了一遍。
沒錯，十六個。加上他自己，一共十六個。
什麼時候變成十六個了？
他想了想，才想起來。最早是五個，加上石頭他們三個，是八個。加上杏兒他們七個，是十五個。後來又從樹下撿了老十五，就是十六個。
十六個。
他看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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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十五，最小的五個月。十六個孩子，在這深山裡，活了下來。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杏兒在旁邊小聲問：“哥，怎麼了？”
張成搖搖頭，沒說話。他在“16”後麵畫了一個圈，算是總數。
接下來算糧食。
他走進偏棚，把那些糧食一樣一樣搬出來。
苞穀麵，上次買的五百斤，加上之前剩的，一共六百多斤。白麵，三百斤。大米，一百斤。黃豆，五十斤。
臘肉，掛了滿滿一橫樑，他數了數，六十八條。野雞幹，二十幾隻。兔子幹，三十幾隻。還有幾隻獐子肉乾，是前幾天套到的，也掛著。
野菜乾，幾大口袋，加起來得有兩百斤。木耳幹，蘑菇幹，也有一百多斤。
鹽，上次買了五十斤，還剩四十多斤。
奶粉，二十罐，還沒開。
他一樣一樣記在木闆上。
糧食：苞穀麵600+，白麵300，大米100，黃豆50。夠吃半年。
肉：臘肉68條，野雞幹20+，兔子幹30+，獐子幹4隻。夠吃一陣子。
菜乾：野菜200+，木耳蘑菇100+。
鹽：40+斤。
奶粉：20罐。
記完了，他心裡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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