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張成把那塊木闆又拿出來，放在火塘邊上。
幾個小的都圍過來，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張成指著木闆上那些名字和歲數，說：“咱們有十六個人了，得重新排一排大小。”
老三張旺眨眨眼：“哥，咋排？”
“按歲數排。”張成說，“歲數大的排前麵，歲數小的排後麵。”
幾個小的都互相看了看，有的挺起胸，有的縮了縮。
張成拿起木炭，在木闆上從大到小一個一個寫。
先寫他自己。
“我，十五，老大。”
幾個小的都點頭。這是當然的，哥就是哥，沒人能比。
然後是杏兒。
“杏兒，十歲，老二。”
杏兒愣了一下，指著自己：“哥，我是老二？”
張成點點頭。
杏兒的眼眶忽然紅了。她低下頭，沒說話，可嘴角往上彎了彎。
石頭八歲，張成把他寫在杏兒後麵。
“石頭，八歲，老三。”
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老二張石也是八歲。張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石頭。
“你倆同歲，誰大？”
張石想了想，說：“我正月生的。”
石頭說：“我二月。”
張成在石頭後麵寫上：張石，八歲，老四。
張石點點頭，沒說什麼。
接下來是二丫，七歲。
“二丫，七歲，老五。”
二丫有點不好意思，往後退了一步，又探出腦袋看看自己在木闆上的位置。
老五張娣六歲，排第六。
“張娣，六歲，老六。”
老五張娣點點頭，抱著老七張蘭，老七張蘭在她懷裡動來動去，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老三張旺五歲，跟小草同歲。張成看看他倆。
“你倆誰大？”
張旺搶著說：“我大！我肯定大！”
小草小聲說：“我……我三月生的。”
張旺愣了：“我……我不知道我幾月生的。”
張成看著張旺。這孩子是親弟弟，可爹娘死的時候什麼都沒交代，他也不知道張旺是哪月生的。
“那就小草大。”他說，“小草，老七。張旺，老八。”
張旺癟了癟嘴，有點不服氣，可沒說什麼。
三蛋四歲，排老九。
四妮兩歲，排老十。
老四張小山三歲，可三蛋四歲比他大，他隻能排後麵。張成看了看他，說：“張小山，三歲，老十一。”
張小山點點頭，往二哥張石身邊靠了靠。
老六張強兩歲，跟四妮同歲。張成看看他倆，四妮月份大點，排老十，張強排老十二。
張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玩泥巴，被張旺拉過來站好。
接下來是那幾個嬰兒。
老七張蘭，五個月，排老十三。
老八張小丫，五個月，排老十四。
豆兒，五個月，排老十五。
老十五，五個月，排老十六。
寫完了，張成把木闆轉過來，對著他們。
“都看看，記住自己是老幾。”
幾個小的都湊過來看，有的認識自己的名字，有的不認識，就指著問。
老三——不對，現在是老八了——張旺指著木闆上的“8”問：“哥，這是我不是？”
張成點點頭。
張旺看了半天，忽然說：“哥，我從老三變成老八了？”
張成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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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旺眨眨眼，忽然笑了：“老八就老八，反正我還是你弟弟。”
幾個小的都笑了。
石頭——現在是老三了——湊過去看自己的名字，看了又看，捨不得離開。
杏兒——現在是老二了——站在旁邊，看著那塊木闆，眼眶紅紅的。她忽然說：“哥，我是老二了？”
張成看著她，點點頭。
杏兒低下頭，把臉埋在老十五的繈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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