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地的第十幾天，張成發現了一樣新東西。
那天下午，他帶著幾個大的在地裡忙活，累了，就坐在邊上歇著。眼睛四處看，忽然看見遠處那片亂石堆。
那片亂石堆在地的東頭，緊挨著山腳。石頭大大小小，亂七八糟地堆著，上麵長滿了青苔和雜草。之前他注意過，可沒往心裡去。
這回再看，他發現石頭上長著一些奇怪的東西。
一叢一叢的，葉子像蕨類，綠綠的，厚厚的，從石頭縫裡鑽出來。有的葉子底下，露出褐色的根莖，毛茸茸的，一節一節的，像生薑，又不像生薑。
他站起來，走過去。
走近了，蹲下來看。
那些根莖確實像薑，可比薑細，比薑長，一節一節的，上麵長滿了褐色的鱗片。掰開一節，裡麵是黃的，有一股藥味。
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來了。
骨碎補。
前世他在網上見過，說是藥材，能治跌打損傷，補腎強骨。長在石頭上、樹榦上，山裡常見。
他看了看那片亂石堆。
很大一片，石頭堆得滿滿當當。每塊石頭上，都長著這種骨碎補。一叢一叢的，密密麻麻的，數都數不清。
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
這東西，能賣錢。
他站起來，跑回去，把幾個大的都喊過來。
“都來，看這個。”
老二杏兒、老三石頭、老四張石、老五二丫、老六張娣都跑過來，看著那些骨碎補。
老三石頭問：“老大，這是啥？”
“骨碎補。”張成說，“藥材，能賣錢。”
幾個大的眼睛都亮了。
“能賣錢？”
“多嗎？”
張成指了指那片亂石堆。
“都是。”
幾個大的看著那片亂石堆，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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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少說也有幾百斤。
老八張旺不知什麼時候也跑過來了，擠在人群裡看。看了半天，問：“老大，這東西好挖不？”
張成蹲下來，試著挖了一棵。
根莖長在石頭縫裡，很深。他用木棍撬了半天，才挖出一棵。不大，就手指那麼長。
不好挖。
可他知道，這東西值錢。
“慢慢挖。”他說，“一天挖一點，總能挖完。”
從那天起，他們的活又多了一樣。
翻地，抓蜈蚣，挖骨碎補。
幾個大的分了工。老二杏兒、老三石頭、老四張石負責翻地抓蜈蚣。老五二丫、老六張娣帶著老七小草、老八張旺、老九三蛋去挖骨碎補。老十以下的小的，還是留在家裡，老七小草兼顧著照看。
張成自己兩邊跑，哪裡需要去哪裡。
那片亂石堆，石頭又多又大，骨碎補就長在石頭縫裡。挖一棵要撬半天，累得人腰酸背痛。
可沒人喊累。
老八張旺蹲在石頭堆裡，用小木棍一點一點撬，撬出一棵就舉著喊：“老大，我又挖了一棵！”
老九三蛋也蹲在旁邊，學著哥哥的樣子撬，撬不動就用腳踩，踩得滿頭大汗。
老五二丫手快，一個人能頂兩個小的。
老六張娣心細，挖出來的骨碎補抖乾淨土，一根一根碼好，裝在筐裡。
挖了三天，挖了百來斤。
那些骨碎補堆在偏棚裡，小山一樣。
張成看著那堆東西，又看著那些竹筒裡的蜈蚣，又看著那幾包袱山貨，心裡盤算著。
該去鎮上了。
第四天一早，他把東西收拾好。
山貨一包袱——還剩一點木耳蘑菇。蜈蚣三百多條——大的二百多，小的將近一百。骨碎補一百多斤——用兩個大筐裝著，滿滿的。
東西太多，一個人拿不了。
他帶了兩個人：老八張旺和老九三蛋。
老二杏兒留在家裡，帶著剩下的十三個。
臨走前，他又叮囑了一遍。
“地接著翻，蜈蚣接著抓，骨碎補接著挖。小的們看好，有事讓踏雪叫。”
杏兒點點頭，懷裡抱著老十六，眼睛亮亮的。
“老大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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