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之後，張成把開地的活重新排了排。
山貨越來越少了。野菜過了季，該老的都老了。木耳蘑菇采了一茬又一茬，林子裡的枯樹都快被他們翻遍了。藥材更難找，三七和桑黃本來就稀罕，采一次少一次。
陷阱倒是還能套到獵物，可也不敢往太深的山裡去。
那天老三石頭帶著老四張石去收陷阱，回來說在林子邊上看見了新鮮的野豬腳印，大的小的都有，一串一串的。
“老大，那腳印有碗口大。”石頭的臉色有點白，“野豬吧？”
張成心裡一緊。
野豬。這東西比狼還可怕。狼一般不敢惹人，可野豬不一樣，尤其是帶崽的母豬，遇上了能要人命。
他想了想，說：“陷阱先別往深處下了，就下在咱們常走的這片。”
幾個大的都點頭。
山貨少了，獵物不敢多打，可活還得幹，錢還得攢。
張成把目光轉向那片地。
地裡還有東西。
蜈蚣。
上次翻出來四十七條，賣了三十三塊五。那片地還沒翻完，底下不知道還有多少。
他把幾個大的叫過來，重新分了工。
“從今天起，專門翻地。”他說，“一邊翻地，一邊抓蜈蚣。”
老二杏兒問：“老大，抓到的蜈蚣咋辦？”
“養著。”張成說，“攢多了再賣。”
他從偏棚裡翻出幾個竹筒，又讓老八張旺去砍了幾根粗竹子，鋸成一截一截的，做了十幾個竹筒。
每個竹筒裡放一點濕土，蓋子上戳幾個小孔透氣。
蜈蚣抓回來，就養在竹筒裡。
第二天開始，他們就一門心思翻地。
那片地，開了快一個月，才開出不到一畝。剩下的還多著呢。
張成讓幾個大的排成一排，從地頭開始，一鋤頭一鋤頭往前翻。
翻得慢，可翻得仔細。
每翻一鋤頭，都要盯著看。土塊裂開，底下有什麼東西，一眼就能看見。
老八張旺眼睛最尖，蜈蚣剛露頭，他就喊：“老大，這兒！”
張成就過去，用兩根木棍把蜈蚣夾起來，塞進竹筒。
老九三蛋也不甘示弱，蹲在地上，盯著那些剛翻過的土，一條一條找。有時候找到一條小的，高興得直跳。
老十一張小山和老十二張強也跟著找，兩個小的一人拿著一根小木棍，在土塊裡撥來撥去。
老五二丫和老六張娣一邊翻地，一邊照看那幾個嬰兒。嬰兒們放在地邊的布上，曬太陽，咿咿呀呀地叫。
那幾隻狗也在，踏雪蹲在地邊上，看著他們翻地，偶爾跑過來聞一聞翻出來的蜈蚣，被老八張旺推開。
一天下來，翻了一小片地，抓了二十多條蜈蚣。
張成把那些蜈蚣裝進竹筒，數了數，大的十五條，小的九條。
二十多條，能賣十幾塊。
他看著那些竹筒，心裡踏實了一點。
山貨少了，獵物少了，可還有蜈蚣。
蜈蚣沒了，還有地。地翻好了，能種糧食。
糧食收了，就什麼都不怕了。
就這樣，一天一天翻地，一天一天抓蜈蚣。
翻出來的蜈蚣越來越多，竹筒越攢越多。
大的單獨裝，小的單獨裝。一條一條喂點碎肉，讓它們活著。
老八張旺每天都要數一遍那些竹筒，數完就喊：“老大，今天又多了十五條！”“老大，那個大的竹筒快裝滿了！”
張成聽著，不吭聲，可心裡高興。
半個月下來，攢了三百多條蜈蚣。
大的兩百多條，小的將近一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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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筒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看著有點瘮人。可幾個小的不怕，天天圍著看，還給他們起名字。
老九三蛋指著一條最大的說：“這個是蜈蚣王！”
老八張旺說：“那這個就是蜈蚣後！”
老十一張小山也指著一條說：“這個是蜈蚣寶寶。”
張成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好笑。
可也沒說什麼。
這天晚上，他把那些竹筒清點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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