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發芽後的第五天，老鄭又來了。
這回不是三個人，就他一個。背著一個大包袱，走得很慢，走到山路口的時候，額頭上一層汗。
踏雪這回沒叫，跑過去聞了聞他的褲腿，搖了搖尾巴。
張成正在地裡給麥苗除草，看見他來，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
老鄭把包袱放下來，喘了口氣。
“小兄弟，給你們送東西來了。”
張成愣了一下。
老鄭把包袱打開，露出裡麵的東西。
白麵，大米，苞穀麵，還有幾包鹽，幾瓶油，幾匹布。
“救濟糧。”老鄭說，“縣上發的。你們家十六口人，按人頭算，每人三十斤糧，一斤油，一斤鹽，一丈布。都在這裡了。”
張成看著那堆東西，半天沒說話。
十六口人，每人三十斤糧，就是四百八十斤。
四百八十斤糧食。
加上油，鹽，布。
他看著老鄭，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鄭擺擺手：“別看了，快叫人來搬。”
張成回頭喊了一聲，幾個大的都跑過來。
老二杏兒、老三石頭、老四張石、老五二丫、老六張娣，一人抱一袋，一趟一趟往偏棚裡搬。
老八張旺帶著幾個小的圍在旁邊看，眼睛都亮了。
老九三蛋伸手摸了摸那袋白麵，摸了一下又縮回去，怕摸壞了。
老鄭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幾間歪歪扭扭的房子，看著那片綠油油的麥地，忽然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孩子……”他說了一半，沒往下說。
張成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鄭又問：“麥子種了？”
張成點點頭。
“長出來了？”
張成又點點頭，指了指那片麥地。
老鄭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些麥苗。
“長得不錯。”他說，“頭回種吧？”
張成點點頭。
老鄭站起來，看著他。
“往後有什麼難處，就去縣上找我。”他說，“別一個人撐著。”
張成看著他，看著那張陌生的臉上熟悉的東西。
是善意。
跟他遇見的那些人一樣。周大牛，雜貨鋪的老頭，還有眼前這個老鄭。
都是好人。
“謝謝。”他說。
老鄭擺擺手，背起空包袱，往山路口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縣上開了學堂，不收錢。你們家那幾個大的，可以去上學。”
張成愣了一下。
學堂？
他看著老鄭，老鄭已經走遠了。
那天晚上，他們把救濟糧收拾好，跟以前的糧食放在一起。
白麵兩百斤，大米一百斤，苞穀麵一百八十斤。加上以前剩的，糧食堆了半個偏棚。
油五瓶，鹽五斤，布十六丈。
幾個小的圍著那堆東西，看了又看，捨不得走。
老八張旺摸著那幾瓶油，問：“老大，這是啥？”
“油。”張成說，“炒菜用的。”
老八張旺眨眨眼：“炒菜是啥？”
張成想了想。他們一直煮著吃，沒炒過菜。以後可以試試。
“過幾天就知道了。”他說。
那天晚上，他用新發的油炒了一鍋野菜。野菜在油裡滋滋響，香味飄出來，幾個小的都圍過來吸鼻子。
野菜炒好了，每人分了一筷子。
老八張旺嚼著那口野菜，眼睛亮了。
“老大，這個好吃！比煮的好吃多了！”
幾個小的都點頭，你一口我一口，把那鍋野菜吃光了。
吃完飯，幾個小的又圍在一起說話。
老八張旺說：“那個老鄭，真是個好人。”
老九三蛋說：“他給咱們送了好多東西。”
老十一張小山說：“他還摸了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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