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晾了三天。
老吳每天都要過去看一遍，用腳踩踩，用手敲敲，確認那些石頭縫裡的沙徹底幹透了。
第三天早上，他站在地基邊上，對張成點了點頭。
“行了，可以開始了。”
張成把幾個大的都叫過來。老三石頭，老四張石，老五二丫，老六張娣，還有老八張旺、老九三蛋。老二杏兒帶著更小的留在偏棚那邊，可也遠遠地看著。
老吳讓大壯和二牛把那堆木頭擡過來。
那些木頭是這一個月砍的，粗的細的，長的短的，堆得整整齊齊。老吳一根一根看過去，挑出十二根最粗最直的。
“這是柱子。”他說，“三間房子，每間四根。”
大壯和二牛把那十二根木頭擡到地基邊上，一根一根擺好。
老吳又挑出三根更粗更長的。
“這是主梁。”他說，“每間一根，架在柱子上。”
張成看著那些木頭，心裡默默數著。十二根柱子，三根主梁，還有那些次梁、檁條、椽子——老吳說過，蓋一間房子要用好多好多木頭。
“開始吧。”老吳說。
第一根柱子立起來的時候，幾個小的都圍過來看。
老吳讓大壯和二牛把柱子擡起來，對準地基上預留的柱坑，慢慢放下去。柱子底部是削尖的，正好卡進坑裡。
老吳扶正柱子，用眼睛瞄了瞄。
“直不直？”
張成退後幾步看了看。柱子有點歪，往左邊斜了一點。
“歪了。”他說。
老吳讓大壯和二牛把柱子拔出來，重新放。這回對準了，老吳又瞄了瞄。
“行了。填土。”
老三石頭和老四張石掄起鋤頭，往柱坑裡填土。填一層，用木棍搗實一層，再填一層，再搗實。
填到一半，老吳又瞄了瞄。還是直的。
“繼續。”
填滿了，搗實了，第一根柱子立好了。
老八張旺跑過去，抱住那根柱子，仰著頭往上看。
“老大，這柱子好高！”
張成也仰著頭看。柱子比他高多了，得有兩三丈。
“這才第一根。”他說，“還有十一根呢。”
接下來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立一根柱子要小半個時辰。十二根柱子，立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開始架梁。
架梁比立柱子還難。
那根主梁又粗又長，要好幾個人才能擡得動。老吳讓大壯和二牛擡一頭，張成帶著老三石頭、老四張石擡另一頭，一點一點往柱子上架。
老吳站在柱子上，指揮著。
“高點……再高點……往左一點……對，就這兒……”
主梁架上去的時候，幾個小的都屏住了呼吸。
老吳把主梁對準柱頂的凹槽，慢慢放下去。
哢噠一聲，卡進去了。
老吳從柱子上跳下來，看了看那根梁，又看了看那幾根柱子。
“行了。這邊架好了。”
幾個小的都歡呼起來。
老八張旺拉著老九三蛋的手，蹦蹦跳跳。
“架好了！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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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三蛋也跟著跳。
老十一張小山不懂什麼叫架好了，可看見哥哥姐姐高興，他也跟著高興。
張成站在那根梁下麵，仰著頭看。
梁是粗粗的，直直的，穩穩地架在兩根柱子之間。陽光從樑上麵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這個家，終於有了頂樑柱。
架完三根主梁，又開始架次梁、檁條、椽子。
老吳帶著他們，一根一根往上架，一根一根固定好。
老三石頭和老四張石跟著大壯二牛學會了怎麼用榫卯，怎麼用釘子，怎麼綁繩子。兩個人越幹越熟練，越幹越快。
老五二丫和老六張娣力氣小，就在下麵遞木頭，遞工具，遞釘子。
老八張旺和老九三蛋還是打下手，跑來跑去，遞遞拿拿，一刻也不閑著。
張成自己跟著老吳，一邊學一邊幹。
老吳話不多，可每句話都在點子上。
“這個榫頭要削深點，不然卡不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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