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肉賣完的第三天，張成發現雞少了。
那天早上，他照例去雞舍餵雞。打開門，數了數。
三十一隻，少了三隻。
他以為自己數錯了，又數了一遍。
還是二十八隻。
他在雞舍裡外找了一圈，沒找到。地上沒有血跡，沒有羽毛，什麼痕跡都沒有。
奇怪。
他把幾個大的叫過來，問他們有沒有看見雞跑出來。
老三石頭搖頭。老四張石搖頭。老五二丫和老六張娣也搖頭。
老八張旺跑過來，說：“老大，是不是野豬把雞吃了？”
張成想了想。野豬吃雞？沒聽說過。野豬吃素的，最多吃點蟲子，不會專門來抓雞。
“不是野豬。”他說。
那天晚上，他讓踏雪它們睡在雞舍門口。
第二天早上，又少了兩隻。
還是二十三隻。
這回地上有痕跡了。雞舍後牆根底下，有一個洞。不大，碗口那麼粗，從外麵通到裡麵。
張成蹲下來看了看。洞是新的，土還是濕的。
什麼東西鑽的？
他把手伸進去摸了摸，沒摸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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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石頭問：“老大，啥東西？”
張成站起來，看著那個洞。
“不知道。”他說，“得守夜。”
那天晚上，他沒回屋睡覺，帶著踏雪蹲在雞舍對麵的柴垛後麵。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清清楚楚。
他盯著那個洞，眼睛都不敢眨。
踏雪趴在他腳邊，耳朵豎得高高的，也在盯著那個方向。
夜很靜。隻有蟲子叫，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等了很久，什麼也沒來。
張成有點困了，揉了揉眼睛，繼續盯著。
後半夜，月亮偏西了，院子裡暗了下來。
忽然，踏雪的耳朵動了動。它擡起頭，盯著雞舍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張成一下子清醒了。
他順著踏雪的目光看過去。
雞舍後牆根底下，有個東西在動。
小小的，灰黃色的，從洞裡鑽出來，然後又一縮，又鑽進去。過了一會兒，叼著什麼東西出來了。
是雞。
那隻小小的東西，叼著一隻雞，從洞裡鑽出來，一溜煙跑進林子裡。
張成站起來就追。
踏雪比他更快，嗖的一下竄出去，追著那個影子跑。
追風大黃小花也跟上，幾隻狗狂叫著衝進林子。
張成跟在後頭跑，跑得氣喘籲籲。
跑了一段，追上了。
踏雪它們圍著一棵大樹，沖著樹上叫。
張成跑過去，擡頭看。
樹上蹲著一隻小東西，黃褐色的，長長的身子，尖尖的嘴，尾巴毛茸茸的，正沖著他齜牙。
黃鼠狼。
那隻雞已經被它咬死了，扔在樹底下。
張成站在樹下，看著那隻黃鼠狼。
黃鼠狼也看著他。
一人一獸，就這麼對視著。
踏雪它們還在叫，想往上撲，撲不上去。
張成想了想，把那隻死雞撿起來。雞脖子被咬斷了，血還在滴。
他看了看樹上那隻黃鼠狼，忽然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打死它？
可它也是要活著，也要喂崽子。
不打死它？
它還會來偷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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