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眼神看人了。
是誰教他的？
惠嬪。
胤礽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那個女人的臉。
惠嬪。大阿哥的生母。後宮的女人中，位分最高的一個。
她每次見到他，都笑得那麼慈祥，那麼溫柔，那麼“母儀天下”。
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那是狼在看羊的笑。
她送來的那盤點心，真的是給“兩位殿下一起吃的”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也許隻是試探。
試探他會不會搶，會不會爭，會不會露出“太子”的架子。
試探他好不好對付，能不能利用，值不值得拉攏。
他拿了一塊最小的。
可他不知道，這個“最小”，會在那些人眼裡變成什麼。
是懂事？還是心機？
一個五歲的孩子“懂事”，是好事。
可一個五歲的太子“太懂事”，就未必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軟的，涼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忽然很想念自己的世界。
那個世界，沒有胤禔，沒有惠嬪，沒有點心裡的試探，沒有笑容底下的算計。
那個世界，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研究生，熬夜寫論文，吃食堂，偶爾和朋友喝頓酒，抱怨一下導師太難纏。
那個世界，他不用藏。
可他回不去了。
他隻能繼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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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到連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康熙十九年。秋。
胤礽六歲了。
這一年，三藩之亂徹底平定。
捷報傳來，康熙在太和殿舉行大典，祭告天地、太廟。
滿朝文武高呼萬歲，整個紫禁城都籠罩在一片喜氣裡。
胤礽也被抱去參加了大典。
他站在康熙身邊，看著那些跪伏在地的臣子，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萬歲”，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三藩平定了。打了八年的仗，終於打完了。
死了多少人？他不知道。史書上寫過，可那些數字太抽象，幾十萬、上百萬，寫在紙上就是幾個零。
隻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每一個零背後，都是一條命，一家人，一輩子的眼淚。
他去看康熙。
皇帝站在最前麵，接受萬民朝拜。
他臉上帶著笑，是那種皇帝該有的笑——威嚴、莊重、不可侵犯。
可胤礽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三年前吳三桂死的那天晚上一樣。
沒有喜悅。隻有疲憊。
他忽然想起那句話：高處不勝寒。
這高處，真的冷。
大典結束後，胤礽回到毓慶宮。
剛坐下，就有太監來報：大阿哥來了。
胤礽愣了一下。
胤禔來幹什麼？
他們一起讀書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裡，胤禔處處想壓他一頭，他處處讓著。
兩個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不親近，也不撕破臉。
見了麵點點頭，該說話說話，該一起讀書一起讀書。
可胤禔從沒主動來過毓慶宮。
今天是怎麼了？
“請。”他說。
胤禔走進來。
一年多的工夫，他又長高了一截，虎頭虎腦的，看著更壯實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太監，擡著一個大箱子。
“二弟。”胤禔開口，喊了一聲。
胤礽心裡一動。
二弟。
胤禔平時喊他“太子”，從來不用“二弟”這個稱呼。今天怎麼改了？
“大哥。”他笑著迎上去，“大哥怎麼來了？”
胤禔指了指那個箱子：
“額娘讓我送來的。說是一些書，給二弟看。”
胤礽看著那個箱子，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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