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礦產、木材，運到東邊。東邊的海鹽、海產，運到西邊。
貨流通了，銀子也活了。
老百姓買得到便宜的東西，商人賺得到該賺的錢。朝廷收上來的商稅，一年比一年多。
乾元五年，二哥在朝堂上說：“這幾年，國庫的銀子，翻了三倍。
鹽稅收上來了，關稅收上來了，商稅收上來了。朕不用再愁銀子了。”
他看了我一眼。
“老九有功。”
我跪下去：“臣弟不敢居功。是皇上英明。”
他說：“別拍馬屁。朕不英明。朕隻是用對了人。”
乾元五年秋，四哥把兄弟們都叫到乾清宮吃飯。不是正式的宴席，就是兄弟幾個坐在一起，吃頓家常飯。
大哥來了，四哥來了，八哥來了，十弟來了，十四弟也來了。還有十三弟、五弟、七弟，能來的都來了。
大家圍著一張圓桌坐著，桌上擺著幾道普通的菜——紅燒肉、燉白菜、炒豆芽、一盆酸菜白肉。二哥端起酒杯，說：“來，喝一杯。”
眾人舉杯。他說：“今天不說朝政，不說差事，就喝酒。”
大哥坐在他右手邊，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八哥也敬了一杯。十弟、十四弟也敬了。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起來，端著酒杯，不知道該說什麼。
二哥看著我：“老九，坐下。站著幹什麼？”
我坐下，說：“皇上，臣弟敬您。”
他喝了。我也喝了。他又倒了一杯，看著我。
“老九，朕問你一件事。”
“皇上請說。”
“你在西寧那幾年，恨朕嗎？”
我愣了一下。滿桌的兄弟都安靜了，看著我。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恨過。”
他點點頭：“現在呢？”
“不恨了。”我說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很真。
“老九，你是個傻子。”
我說：“皇上說得對。我就是傻。”
他說：“你傻在哪兒，知道嗎？你跟著老八爭，是傻。
你掏銀子替我辦事，是傻。
你在西寧吹風沙，是傻。你替朕管鹽政、開海關、通商路，也是傻。
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犯傻。可你犯的傻，都是好事。
你替朝廷辦了事，替百姓賺了銀子，替天下通了路。你的傻，比很多人的精明，值錢多了。”
我的眼眶紅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乾元十年，我上了最後一道摺子：請緻仕。
二哥看了摺子，把我叫到乾清宮。
“老九，你比我小多了，緻什麼仕？”
我說：“皇上，臣弟累了。跑了這麼多年，想歇歇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去吧。好好歇著。可有一條——”
“皇上請說。”
“你的賬本，別丟了。以後用得著。”
我說：“臣弟知道。”
——
有人問我：“九爺，您這輩子，賺了多少銀子？”我說：“不知道。”不是謙虛，是真的不知道。
我從來不數銀子。銀子是拿來花的，不是拿來數的。花在刀刃上，才是好銀子。
我花過最大的銀子，是替二哥辦了一件事。
那年黃河決口，幾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撥了銀子，可不夠。二哥找到我，說：
“老九，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我說：“二哥，你要多少？”他說：“五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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