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宮裡來找我，拉著我的手說：“五哥，五哥，你帶我去騎馬！”
我說：“不行，你太小了。”
他說：“我不小！我長大了！”
我說：“你還沒長大。”他生氣了，跑了。
後來他長大了。可我們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他在河那邊，我在河這邊。我想拉他，拉不到。
老九在西寧待了幾年。
我每年都託人帶東西給他。
衣服、藥材、銀子，能帶的都帶。
他不回信。我知道他怨我。
怨我沒有替他說話，怨我沒有救他。
可他不知道，我替他說話了。
可二哥不聽。二哥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難處。
我不能逼他，不能求他，不能鬧。我隻能等。
等二哥消氣，等老九認錯，等時間把一切都沖淡。
二哥登基後的第五年，把九弟從西寧召回了京城。
九弟走的時候是個瘦削的年輕人，回來時黑了許多，也沉穩了許多。
他從前隻知做生意賺銀子，現在卻說“銀子要替天下人賺，也要替天下人花”。
二哥讓他管鹽政、開海關，他都辦得妥帖。我聽說鹽價降了，百姓吃得起鹽了，心裡替他高興。
有些事，時間久了就淡了。兄弟之間，終究是兄弟。
九、十四弟
十四弟也被圈禁了。他被派去看守皇陵，和圈禁沒什麼區別。
我去看過他一次。門外的守衛不讓我進。
我站在門口，喊：“十四弟！十四弟！”
他出來了，隔著門闆說：“五哥，你怎麼來了？”我說：“來看看你。”他說：“看什麼？我又沒死。”
我笑了：“你還是這個脾氣。”
他說：“五哥，你走吧。別來了。來了也進不來。”
我說：“好。”
我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門關著，什麼也看不見。可我知道，他站在門後麵，聽著我的腳步聲。
十四弟，你受苦了。
二哥登基後的第六年，十四弟也出來了。
他被關了這些年，瘦了，也沉默了。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敢跟大哥叫闆的少年，如今走路帶著一點瘸——受了傷，沒人給他好好治。
二哥沒讓他去軍營，先讓他去了兵部，幫著整理西北駐軍的檔冊。
十四弟識字，能寫會算，做這些事綽綽有餘。
可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衙門，天黑透了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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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他何必這麼拚命，他說：“皇上讓我出來，是讓我幹活的。
不是讓我吃閑飯的。”
我聽了，心裡不是滋味。
兄弟一場，起起落落，到如今還能坐在一起吃頓飯，已經是福分了。
二哥容得下我們，我們便好好乾。時間沖淡一切，也留下一切。
十、晚景
弘皙登基後，我上了摺子，請求緻仕。他挽留，我拒絕了。
“皇上，”我說，“臣老了，跑不動了。該讓年輕人上了。”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五叔……”
“別哭。”我說，“男子漢，流血流汗不流淚。”
這句話，是老十三常說的。我現在也學會了。
回到府裡，我每天早起，在院子裡練刀。
從前一刀能劈斷木樁，現在劈不動了。可我還是練。
練了一輩子，不練難受。
下午，我坐在書房裡念經。
念皇祖母教我的那些經。念著念著，心就靜了。
心靜了，什麼都不怕了。
有人問我：“五爺，您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麼？”
我想了想。
“最後悔的事，”我說，“是沒有救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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