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低著頭，可我看見他的睫毛顫了顫。
二哥又說：“從前的事，過去了。今天坐在這裡的，都是兄弟。”他舉起杯，一飲而盡。眾人跟著喝了。
我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圈人——大哥鬢角的白髮，八弟眼角的細紋，九弟手背上西寧風沙留下的皴裂，十四弟那條站不直的腿。
忽然想起小時候，大家在一處念書、騎馬、放風箏。
吵過，鬧過，打過，恨過。可到頭來，還是一家人。
那天散席的時候，我走在大哥身後。
他步子慢了，腰也彎了，可走得穩。
九弟扶了十四弟一把，十四弟沒躲。
八弟和十三弟並肩走在最後，低聲說著什麼。
風吹過來，乾清宮簷角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我裹緊大氅，心想，這樣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十二、念經
年秋，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念經。
桂花開了，滿院飄香。我閉著眼睛，一句一句地念。
念著念著，想起了皇祖母。
她坐在炕上，手裡轉著念珠，嘴裡念著經。
陽光照在她臉上，很暖。
“祖母，”我輕聲說，“孫子想您了。”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一身。像是她在回答。
我又想起了老九。他站在門口，拉著我的手說：“五哥，五哥，你帶我去騎馬！”
“九弟，”我說，“你在那邊好好的。別鬧了。”
風吹過來，桂花又落了一層。像是他在答應。
我又想起了二哥。他坐在乾清宮的龍椅上，說：“五弟，朕信你。”
“二哥，”我說，“你放心。京畿的兵，我替你守好了。”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滿地。像是他在點頭。
念完了經，我睜開眼睛。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像火燒雲。很好看。
我站起來，腿有些麻。老了，真的老了。
十三、柱子
那天我一個人在院子裡，泡了一壺茶，念了一天的經。
念著念著，想起了很多人。
皇祖母、皇額娘、皇阿瑪、二哥、四哥、老八、老九、老十三、十四弟。
有的走了，有的還在。有的恨過，有的愛過。有的幫過，有的怨過。
可到最後，都散了。
有人問我：“五爺，您這輩子，算什麼？”
我想了想。
“柱子。”我說。
“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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