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冰箱有人（二）
六樓上，馮軍低頭看著那小小的粉紅色影子。
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縮回腳，順著腳手架往下爬。
下來的時候，他腿軟得站不住，兩個特警架著才沒跪下。
他看著老劉，嘴唇哆嗦半天，擠出一句話：
“我不是故意的。”
……
不是故意的？
法醫把屍檢報告拍在老劉桌上。
死者，王銀花，女，三十歲。
死因，機械性窒息。
頸部有勒痕，非人力掐扼所緻，係線狀物勒壓造成。
報告旁邊放著一根吹風機線，物證袋裝著，上麵有編號。
線是在冰櫃底下找到的，纏得整整齊齊，跟頭髮圈似的。
老劉拿著那根線看了半天。
吹風機的線，軟，韌，勒進肉裡的時候，死的人得掙紮多久？
馮軍在審訊室裡坐著，低著頭，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老實巴交的樣子。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重複這句話，跟念經似的，“她打我，她老打我，那天她又打我，打完還要掐閨女，我護閨女，一使勁……”
“用啥使勁的？”
“手。”
老劉把吹風機線拍桌上。
馮軍看了一眼，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怕她醒過來。”
老劉等著。
“她躺地上不動了，我擱那兒看了半天。後來我怕她醒過來，就……就拿線又纏了兩圈。”
他擡起頭，看著老劉，眼睛裡空空的：
“我尋思，這樣她就醒不過來了。”
……
查著查著，翻出個東西。
離婚證。
馮軍和王銀花，半年前就離婚了。
孩子剛滿月的時候離的。
王金花拿到那本離婚證，愣了半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她沒跟我說……她咋不跟我說……”
她想起妹妹最後一次跟她打電話說的話：
“大姐，我後悔了。”
“這個人不靠譜，十句話沒一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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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懶，懶得幹活，天天躺著，吃我的喝我的，我腿這樣我還得掙錢養他……”
她以為妹妹隻是抱怨。
她不知道妹妹已經離婚了。
馮軍說離婚是因為王銀花跟公婆處不來，王銀花想嚇唬嚇唬老頭，等老頭服軟了再復婚。
他就答應了。
離了。
離了還住一塊兒，還睡一張床，還養著閨女。
外人看著跟夫妻沒兩樣。
可王銀花知道自己後悔了。
她腿有殘疾，但靠自己剪頭髮攢錢買了房。馮軍呢？啥也沒有，啥也不幹。
那天中午，她讓他出去找活幹。
他不去。
她火了，衝上去揍他。
後來的事，馮軍一個人知道。
……
馮軍被判死刑的時候，聽判決的時候一點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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