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一份鄉鎮報上來的材料，茶幾上攤著幾頁紙，旁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
手機擱在茶幾角落，屏幕突然亮了，來電顯示是一個他沒存過但見過幾次的號碼。
秦風看了一眼那串數字，腦子裡過了一下就想起來了，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駱建設的。
秦風把手裡的材料放下，伸手點了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喂"，對麵的話已經灌進了耳朵。
"秦風同誌嗎？我是駱建設。"
秦風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調整好了，帶著下級對上級的尊重。
"哎呀，駱書記，您好您好！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
秦風說話的時候把手機放在了茶幾上，按了外放，自己往沙發靠背上一靠，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表情鬆弛得很。
駱建設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在安靜的客廳裡很清晰。
"秦風同誌，你們縣最近動作不小啊。一套接一套的，上次一次性從縣裡帶走那麼多人，這才過去多久，你們又開始搞嚴打。
動作是不是有點太大了？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下去對招商環境的影響？投資者看了心裡打鼓，誰還敢來地隆縣投錢？"
駱建設這話一出來，語氣聽著是關心發展的，但話裡那頂帽子已經扣下來了。
影響投資環境、嚇跑客商，這兩條擺出來隨便哪一條都能讓一個縣委書記頭疼半天。
秦風坐在沙發上表情一點沒變，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蓋擰上擱回茶幾上的時候到發出了輕輕的響聲，秦風微微點了點頭，像是一個學生在聽老師講課，雖然駱建設看不見。
"駱書記，您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我完全讚同。"
秦風的聲音放得很平穩，不卑不亢的，"這一階段我們縣動作確實很大，接二連三的處理了一批人，搞得整個縣裡上上下下都有些風聲鶴唳的。
這一點我承認，確實讓一些投資者駐足觀望了。"
秦風頓了頓，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語氣裡那種晚輩對長輩的尊重依然在，但多了幾分正色。
"不過駱書記，我記得以前在黨校學習的時候，有位老師講過一句話，對我的影響特別深。
他說一個地方的發展，一定要先把屋子打掃乾淨再請客人進來。
屋子裡麵亂七八糟的，灰撲撲的都是蛛網，你把客人請進來人家也坐不住，待不了兩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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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的語速很穩，每個字都放得端端正正的。
"我來地隆縣這段時間特地下去看了一圈，發現這間屋子真的太臟了。
臟到有些角落裡連光都照不進去，該掃的掃不掉，該擦的擦不乾淨。
所以我這才下決心大掃除了一回。
當然，您的擔心我完全理解，我心裡也一直裝著這件事，絕對不會因為清掃工作影響了最終的招商和發展目標。
您在政法戰線乾了幾十年，經驗比我豐富多了，您的提醒我一定會放在心裡，絕對不會辜負您的關心和指導。"
秦風這番話說完之後，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駱建設坐在自家的臥室裡，手機貼在耳邊，整個人靠在床頭，另一隻手捏著眉心。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著把秦風堵死在這個問題上，讓他自己開口答應收手。
可秦風把黨校那位"老師"搬出來之後，他後麵的話就全接不上了。
那句話是誰說的？
哪個層次的領導人說的？
駱建設不可能不知道那話的分量。
他要是張嘴反駁，那就是自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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