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瘋癲的嚎叫在商盟大廳裡來回激蕩。
裴九算低頭看著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人。
他抬起腳，狠狠踹在探子的心窩上。
探子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撞翻了兩把太師椅，滾落在地。他連滾帶爬地又爬起來，根本顧不上斷裂的肋骨，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縫衣針穿梭的動作。
“三十個人！全掛在牆上！”探子聲音嘶啞得變了調，眼珠子幾乎凸出眼眶，“那個女人在喝茶！她在討論把人皮拆下來去蓋雞窩！會長，她們根本不拿人當人啊！”
裴九算臉色鐵青，指關節捏得嘎吱作響。
大廳的幾支牛油巨燭猛地閃爍了兩下，火光變得暗綠。
牆角的陰影中，一團黑霧緩慢蠕動，逐漸拉長，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裴九算轉過頭，瞳孔驟縮。
那是無影樓這片區域的頭目，代號鬼手。準確地說，這是鬼手留在無影樓命牌裡的一縷殘魂分身。隻有本體徹底死亡，這具分身才會激活，用於向雇主傳遞最後的遺言。
鬼手分身沒有雙腿，下半身是一團不斷潰散的黑煙。他殘存的右臂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即便隻是一道分身，他的脖頸處依然殘留著一條極細的紅線。那條紅線仿佛還在不斷收緊，切割著他虛無的魂體。
“裴九算。”鬼手分身的聲音漏風，像破風箱一樣刺耳。
裴九算死死盯著那條紅線，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事情辦砸了？”裴九算問，聲音有些發乾。
鬼手分身僅剩的左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個沾著血汙的儲物袋，用力砸在裴九算腳邊的青石板上。
袋口散開，裡麵滾出幾十塊晶瑩剔透的極品靈石。這是裴九算昨晚提前支付的定金。
“無影樓的規矩，接單不退定，除非目標是不死之身。”鬼手分身盯著裴九算，眼中滿是怨毒，“這筆錢，原路退回。這單生意，無影樓不接了。”
“你們無影樓號稱拿錢買命，九州之內沒有殺不掉的人，現在連個鄉下丫頭都解決不了？”裴九算提高了音量，試圖掩蓋內心的恐懼，“錢不夠我可以加！我出雙倍！”
“加你祖宗！”鬼手分身破口大罵，“老子帶了三十個金牌殺手，連那女人的床邊都沒摸到！我們剛翻過院牆，就全被切碎了！那個女人用的根本不是靈力，那是規則！是直接切割空間的規則！”
鬼手分身脖子上的紅線越勒越緊，他的頭顱開始向一側滑落。
“裴九算，你隱瞞了目標的真實實力，讓我們去送死。從今天起，無影樓正式宣布退出這個任務。”鬼手分身用儘最後的力氣低吼，“商盟被列入無影樓永久黑名單。你自求多福吧。”
話音剛落，鬼手的頭顱徹底掉落。整具分身化作一灘黑水，蒸發在空氣中。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個探子還在牆角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手指。
裴九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深吸幾口氣，揮手叫來兩名門外的守衛。
“把他拖下去，處理乾淨。”裴九算指了指探子，語氣冷得掉渣。
守衛堵住探子的嘴，把人拖走。
裴九算彎腰撿起地上的儲物袋，把滾落的極品靈石一顆顆撿回去。他現在太缺錢了。
他轉身走向大廳後方的暗門，順著螺旋石階一路往下，來到了商盟地下最深處的金庫。
厚重的玄鐵大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金庫內漆黑一片。裴九算打了個響指，牆壁上的靈光石依次亮起。
眼前的景象讓他眼前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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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堆積如山的靈石不見了。架子上擺放的各色法寶、丹藥、靈草，全被清空了。
錢不空發動的惡意擠兌，讓全城的修士拿著商盟的債券來兌換靈石。商盟的現金流在短短幾天內徹底乾涸。
寬敞的金庫裡，現在隻剩下滿地滯銷的“盲盒”泥巴，以及幾百個裝著廢棄礦渣的破木箱。
這是他試圖壟斷薑糯貨源時砸下的全部身家。結果買回來的全是他根本無法變現的破爛。
沒有錢，商盟的運轉就會停滯。各大宗門的欠款會到期，那些見錢眼開的雇傭兵和打手會立刻倒戈。
商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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