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倭寇固然可惡,但洋人絕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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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蕭錦瑟隻知有洋人,不知租地這回事。
氣得當天晚上就給乾熙帝寫了信,開頭還勉強壓著火氣,拐彎抹角諷刺——聖上是不是覺得咱大雍的江山太大了,非要割塊肉喂給那紅毛碧眼的番鬼才舒坦?
寫到後麵,筆尖簡直要戳破紙背,一句句都帶著火星子:
“您知道那些洋人揣的什麼心嗎?他們老家在哪兒您清楚嗎?人家坐著鐵皮大船漂洋過海,可不是來給您磕頭請安的!是把咱們的海岸線、港口、潮汐摸得門兒清!您倒好,自個兒家的大門朝哪兒開恐怕還沒弄明白,就敢把自家的島租出去?一租就是二十年!陛下,您是嫌太祖太宗當年打江山流血流得太少了嗎?!”
她越寫越氣,筆下龍飛鳳舞,恨不得把揪出來痛罵一頓。最後擲筆時,墨汁濺了一灘,胸口那團鬱氣總算吐出了幾分。
當晚,蕭錦瑟便做了個既荒唐又森冷的夢。
夢裡,乾熙帝竟穿著一身古怪的西洋船長服,頭上卻歪戴著頂道冠,站在一艘巨艦船頭,一手拿著她寫的那封信當扇子扇風,一手指著遠處濃霧彌漫的海岸,興高采烈地回頭對她喊:“小姑姑!你看!朕帶他們尋著新大陸了!此地竟無主!合該歸我...哦不,歸他們佛郎機!”
話音未落,岸邊密林中影影綽綽,似有無數土人身影。
隻見乾熙帝身旁那些高鼻深目的洋人忽地舉起黑漆漆的火銃,砰砰亂響,林間人影如割草般倒下,慘叫都悶在喉嚨裡。
乾熙帝卻撫掌大笑:“妙!妙!此乃開疆拓土之吉兆!”
蕭錦瑟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一把揪住乾熙帝的耳朵,厲聲道:“昏君!你看清楚!”
她另一隻手猛地指向大海,夢境中的海水頓時變得漆黑如墨,巨浪翻湧,“你今天貪這點銀子租出去一座島,明天他們就能用這島上的碼頭停靠戰船!用這島上的倉庫囤積火藥!用這島上的瞭望台,把咱們的沿海防務看得一清二楚!到時候,他們扔過來的可就不是銀錠,是炮彈!你這哪是在做生意,你這是在賣國門!”
乾熙帝:“這麼嚴重?”
蕭錦瑟氣得眼前發黑,還想再罵,腳下卻一空,整個人從夢境邊緣跌了出去。
她坐起身,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海潮聲遠遠傳來。
知道洋人竟真的開始租占濠鏡澳了,她的計劃徹底變了。
原本隻打算在嶺南暗查一圈,看看風土,理理暗賬,便回京繼續在那一潭渾水裡周旋。
現在?
現在不行了。
倭寇固然可恨,但洋人也絕不無辜,不想法子把這楔進大雍海疆的釘子撬鬆、拔掉——
她蕭錦瑟,怕是回現代了都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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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曜到底是軍籍在身,倭寇巢穴被端、洋女被救,這一連串事都需儘快回營向上峰詳報。
軍令如山,耽擱不得。
分別那日清晨,碼頭上霧氣未散。
艾莉諾聽說林承曜要走,死死拽住他半舊的衣袖灰藍的眼眸裡霧氣比江上還濃,嘴裡急急冒出一串帶著哭腔的佛郎機語,幾個破碎的音節反複出現,任誰都聽得出那是不舍與懇求。
林承曜被她念得頭都大了,“你別說了,好好聽我祖母的話就行!”
話沒說完,看她眼中迅速蓄起淚水,便手足無措起來,隻得無奈地看向祖母。
這古代的英語和現代還是很大差別的,蕭錦瑟聽著也費勁的很,乾脆佯裝聽不懂。
眼風卻利得很,在孫子那曬得黑峻峻、輪廓更顯硬朗的側臉上打了個轉,又落在那隻死死拽著他袖口的、指節發白的小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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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孫子真是個榆木疙瘩,半點不解風情。
不過,晚些開竅也未必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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