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捅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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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蕭錦瑟帶著艾莉諾站在了濠鏡澳對岸的土坡上。
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她眯眼望去。
隔著一道狹窄海麵，那座所謂的“聖名之城”如同一個灰白色的異類腫塊，硬生生嵌在青綠的山海之間。高聳的石牆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牆頭上隱約可見尖頂的古怪建築和飄動的陌生旗幟。
這一路上她沒少打聽。約莫十年前，就是那夥佛郎機人，借著晾曬貨物的由頭踏上這片沙灘。
他們起初伏低做小，暗中卻用銀錢開路，漸漸將島上一些破落地方“租”了下來。
年深日久，這夥人竟在島上壘起了高牆，圈出一座自成一統的“番城”，自稱“聖名之城”。
牆內據說街巷縱橫，住的儘是紅發碧眼的番鬼，還有他們從不知哪個角落擄掠或買來的各色奴仆，黑膚的、棕皮的，熙熙攘攘竟有數千人，自成一統。
大雍朝野上下，素來以天朝自居，視這夥海外蠻夷如同螻蟻草芥。
尋常摩擦告到縣衙，縣太爺們雖嫌麻煩，倒也不曾讓番人得了什麼超然的“法外之權”——無非是清官斷案，贓官收錢，銀子麵前，紅頭發與黑頭發並無區別。
簡言之，這濠鏡澳雖被佛郎機人盤踞多年，卻終究是在大雍的疆土與官府的鼻息下討生活，暫時還沒翻出什麼浪來。
隻是那堵日漸高聳的番城牆，看著總有些刺眼。
這與前朝滿清入關後圈地築起的“滿城”何其相似，皆是倚仗武力劃地自居，真當自己高人一等了。
入城後，佛郎機人頭領親自見了她。
對方自稱若昂·費爾南德斯·德·卡斯特羅，是這“聖名之城”的總督，也是艾莉諾的生父。
卡斯特羅姿態恭謹，當即表示要設午宴為她接風，還提及也邀請了濠鏡澳當地的知縣。
隻是那知縣陳廉接到帖子時，心裡卻不大痛快——請帖隻提前一日送到，顯然不夠鄭重；宴請的主角聽說隻是一位救了他女兒的老婦人，竟還要他親自作陪。
他自覺受了輕慢，便托辭公務繁忙，未曾赴約。
不料他剛拒絕，下午一個差役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
“大人、大人！不好了！威遠侯府的太夫人身邊護衛闖到衙門，說讓您立刻調集人手趕往番人那邊——去晚了，隻怕老夫人要吃虧！”
陳廉迷迷糊糊間，一時沒反應過來“威遠侯府太夫人”是哪位。
等想起來了，渾身一個激靈，直接從榻上彈了起來，當即火急火燎的起身帶著人趕。
遠遠就看見一群孔武有力的侯府護衛正和洋人士兵在石牆外緊張對峙著。
洋人士兵穿著紅白相間的製服，手持滑膛槍，嘰裡咕嚕地嗬斥著；護衛們則腰佩鋼刀，腳步沉穩地護在蕭錦瑟身前，寸步不讓，雖未拔刀，但眼神銳利如鷹。
見縣令終於帶著衙役氣喘籲籲地趕到，為首的卡斯特羅總督才從士兵身後走出來，他留著濃密的栗色胡須，穿著鑲嵌金線的深藍色外套，對著縣令激動地揮舞雙手，語速極快地吐出一串葡萄牙語。
一旁的漢人翻譯擦著汗，趕緊譯道：“縣尊大人，您可算來了！這些武士突然闖入我方麵前，出言侮辱，指責我等是‘竊居疆土之賊’。我們以禮相待宴請貴客，卻遭如此對待，不得不自衛啊！”
縣令卻懶得理會翻譯，徑直小跑到蕭錦瑟麵前，拂袖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下官濠鏡澳知縣陳廉，參見郡主！下官來遲，讓郡主受驚了，萬死！萬死！”
蕭錦瑟隻微微頷首，姿態拿得十足：“嗯，起來吧。”
翻譯還在那兒不識趣地繼續：“大人，你們的人也太野蠻了，跑到我們的地界罵我們的人，您一定要主持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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