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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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潯城站停靠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時芳嶼拎著行李箱走下火車，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種熟悉的潮濕感，混著車站特有的煤煙味和方便麵味。
和西城乾燥凜冽的風不同，南方的冬天是濕冷的，往骨頭縫裡鑽。
“終於到了！”石縣從後麵跟上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坐了一夜硬座，腰都要斷了。”
時芳嶼看了他一眼——他頭發亂糟糟的，眼圈發黑，但精神還不錯。
“你回鎮上還要多久？”她問。
“汽車兩個多小時吧。”石縣說，“你呢？”
“差不多，我們鎮比你們遠一點。”
兩人拖著箱子往汽車站走。
潯城是地級市，汽車站就在火車站旁邊，走路十分鐘。一路上都是剛下火車的人，扛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汽車站比火車站還亂。
售票窗口前排著長隊，候車室裡烏泱泱一片，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泡麵、橘子、暈車藥，還有不知道誰帶的臘肉。
石縣去買票，時芳嶼站在旁邊等。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羽絨服，頭發披著，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在灰撲撲的人群裡格外顯眼。
旁邊有幾個等車的人開始看她。
先是餘光，然後明目張膽。
一個中年男人盯著她看了好幾秒，被旁邊的女人擰了一把，訕訕地收回目光。
一個老太太眯著眼打量她，嘴裡念叨著什麼。還有幾個年輕小夥，目光追著她，走了幾步還回頭。
時芳嶼習慣了。
這幾個月她早就習慣了這種目光。
但每次回到這種小地方，還是會覺得有點不適應——大城市裡好看的人多，大家見怪不怪。
小地方不一樣，稍微出挑一點，就像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麵，一圈一圈都是漣漪。
石縣買完票回來，看見這場景，笑了。
“你看，都看你呢。”
時芳嶼接過票，沒接話。
“我先走了，去我們鎮的車要開了。”石縣拎起箱子，“開學見啊，到時候一起去學校。”
“好。”
石縣走了。時芳嶼找到去自己鎮上的候車區，找了個空位坐下。
去鎮上的車是小中巴，破破爛爛的，座椅上的皮都磨破了。
時芳嶼上車的時候，車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大多是中老年人，穿著樸素的棉襖，腳邊放著蛇皮袋和塑料桶。
她往後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坐穩，一抬頭，正對著前排座椅背麵貼的一張廣告。
“xx婦科醫院——無痛人流，隨治隨走，不影響上學工作。”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包皮包莖”“梅毒淋病”之類的字眼，配著一個讓人臉紅的示意圖。
時芳嶼：“……”
她默默移開目光，看向另一邊。
右邊座椅上貼著一張更大的廣告，花花綠綠的，寫著“陽痿早泄別擔心，xx男科解您憂”，旁邊是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照片，笑得一臉慈祥。
她再往後靠，後腦勺碰到的椅背上也貼著一張——“意外懷孕怎麼辦？xx女子醫院，您的貼心選擇。”
無處可逃。
滿眼都是。
時芳嶼深吸一口氣，把目光轉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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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廣告她從小看到大，早就習慣了，但每次看見還是忍不住想：這種小地方的汽車，好像永遠都貼著這些東西。不管你怎麼躲，它們都在那兒，大喇喇地對著你。
司機上來，發動車子。中巴晃晃悠悠地開出車站，駛上通往鎮上的公路。
路兩邊是冬天的田野，水稻已經收割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稻茬。
偶爾有幾塊菜地，種著青菜和蘿卜，綠油油的。遠處是連綿的小山包，灰蒙蒙的，籠罩在薄薄的霧氣裡。
時芳嶼看了一會兒風景，視線又不小心掃到前排的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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