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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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行李，時芳嶼沒顧上休息。
她去鎮上的肉攤買了兩斤肉——五花三層，肥瘦相間，用紅色塑料袋裝著。
去奶奶家，不能空手。
這是她從小就學會的事。
父親時大海排行老二，上麵有個大哥時大江，下麵有個妹妹時大鳳。
夾在中間的老二，從小就爹不疼娘不愛。父母的好臉色，從來都是給大哥和小妹的。
連帶著，時芳嶼姐弟倆這老二家生的孩子，也不討喜。
小時候不懂，去了奶奶家，往那兒一站，爺爺奶奶眼皮都不抬一下。
大伯家的堂哥去了，爺爺奶奶眉開眼笑，又是拿糖又是倒水。
她問母親：為什麼爺爺奶奶不喜歡我？
母親摸摸她的頭，沒說話。
後來她就懂了。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去奶奶家一定會帶東西。
兩斤肉，一袋水果，或者母親做的點心。
拎著東西進門，爺爺奶奶才會露出笑臉，才會正眼看她。
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給父親爭一點臉麵。
也是給自己和弟弟，換一點好臉色。
她拎著肉，往奶奶家走。
奶奶家在鎮子東頭，是一棟兩層的老房子，青磚黑瓦，院子裡養著雞。
時芳嶼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孩子的吵鬨聲。
她推開門。
堂屋裡亂糟糟的。
大人孩子的衣服鞋子丟的到處都是。
堂屋邊上的廚房裡，奶奶正在燒火做飯，幾個孩子在裡麵嘰嘰喳喳的說話，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2011年的小鎮，平時隻有老人孩子在家，青壯年都去外麵打工或者上學了。
整個鎮子都是這樣。
臘月二十前後，才陸續有人回家。現在才臘月十幾，還要幾天鎮上就會熱鬨起來了。
時芳嶼順著聲音來到廚房，奶奶先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這是……芳嶼？”
時芳嶼走進去：“奶奶，我回來了。”
奶奶放下手裡的鍋鏟，眯著眼看她。
那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
“真是芳嶼？”奶奶站起來，走近兩步，仔細打量，“這、這怎麼變這樣了？”
時芳嶼把手裡的肉遞過去：“剛到家，順路買的。”
奶奶接過肉，眼睛卻沒離開她的臉：“你這孩子，怎麼變這麼好看了？白了這麼多？瘦了這麼多？奶奶差點沒認出來！”
一旁燒火的爺爺也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嘴裡“嘖嘖”兩聲：“還真是，這丫頭，怎麼變樣了？”
時芳嶼笑笑：“北方那邊乾燥，捂白了。”
“捂白的？”奶奶不信，伸手摸摸她的臉，“這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你小時候黃巴巴的，現在怎麼白了這麼多？”
時芳嶼不知道怎麼解釋，隻好說：“可能長大了，就變了。”
奶奶點點頭，又搖搖頭，嘴裡念叨著：“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這話還真不假。你媽生你的時候，我還說這丫頭黑，長大了不好看。沒想到……”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沒想到還能變得這麼好看。
時芳嶼笑笑，沒接話。
奶奶掂了掂手裡的肉，臉上笑容更深了：“你這孩子，懂事的。剛下車就來看奶奶，還帶東西。來來來，坐，暖和暖和。”
態度比往常熱絡了不止一點。
時芳嶼在門邊的凳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時小安。
弟弟縮在角落裡，蹲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
他穿著件臟兮兮的棉襖，袖口尤其的黑，頭發也亂糟糟的。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姐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時芳嶼心裡一疼。
大伯家的大堂哥時小磊在外地打工，還沒回來。堂弟時小浩和姑姑家的表弟張勇表妹張雨在屋裡跑來跑去，追著鬨著，笑聲一陣一陣。
時小浩和時小安同歲，一個年頭生，一個年尾生。但兩個人的待遇，天差地別。
“小浩慢點跑，別摔著。”奶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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