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位置發過來。”
楚飛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直接掛斷電話。
他將手機扔在副駕駛的皮座上，沒叫司機，自己拉開黑色轎車的車門坐進駕駛位。引擎啟動的低沉轟鳴聲在地下車庫裡回蕩。楚飛打滿方向盤，車尾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朝著出口駛去。
從市區到西郊，是一段長達三十公裡的路程。
深城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倒退，霓虹燈的光斑在擋風玻璃上交替閃爍。楚飛靠在椅背上，單手控著方向盤，注視著前方的路況。
科技園被人放火，這事算不上致命打擊，但足夠惡心人。
火災造成的硬件損失還在其次，關鍵是工程進度會被迫停滯，還會引來相關部門的安全審查。對方的目的很明確，不求一次性整死他，而是要通過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拖慢他的節奏，讓他陷入無休止的麻煩中。
半小時後。
導航提示到達目的地。前方是一片早就停工的工業區，連路燈都已經損壞多時。楚飛將車拐進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停在了一家連招牌都掉了一半的廢棄汽修廠門前。
兩扇生滿紅鏽的鐵大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光。
楚飛推門下車。
夜風卷著刺鼻的機油味、橡膠燒焦的味道，以及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他推開鐵門走進去。
汽修廠內部的空間很大，頂棚的鋼架上掛著幾盞瓦數極高的工程燈，刺眼的光線把場地中央照得雪亮。四個穿著黑背心的壯漢分散站在四周，有人手裡把玩著生鏽的扳手，有人靠在廢棄的輪胎堆旁抽煙。
場地正中間，是一根粗壯的承重柱。
柱子前麵放著一把焊接用的鐵椅子，一個染著黃頭發的瘦小青年被麻繩死死綁在上麵。
楚飛走近了幾步，視線落在黃毛身上。
對方現在的模樣非常狼狽。那件廉價的緊身T恤已經被撕成了布條，胸口和肋骨處布滿了大片紫紅色的淤青，有的地方已經滲出了血絲。黃毛的左臉高高腫起，眼角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臟兮兮的牛仔褲上。
他腦袋低垂著，胸膛劇烈起伏，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聲。
在楚飛趕過來的這半個小時裡，徐明手底下的人並沒有閒著，已經替他給這小子鬆過一遍骨頭了。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靠在報廢汽車引擎蓋上的徐明立刻站直身體。
他把手裡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用皮鞋底用力碾滅，快步迎了上來。
“飛哥。”徐明叫了一聲，語氣裡壓著一股明顯的火氣。
深城地下世界的大半個盤子現在都是他在管。大半夜的，自家兄弟看守的科技園居然被幾個癮君子鑽了空子一把火燒了，這對他來說無異於當麵打臉。如果不把背後搞鬼的人挖出來剁了，他以後在道上也沒法服眾。
楚飛沒有去看半死不活的黃毛，而是偏過頭看向徐明，“問出什麼了？知道是誰指使他乾的嗎？”
徐明往黃毛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了一聲。
“這小子是個軟骨頭，還沒怎麼動真格的就全交代了。”徐明伸手拉過旁邊的一把破折疊椅，用腳尖踢開上麵的廢舊零件，“他說是一個叫阿龍的人找的他。給了幾萬塊錢，讓他帶幾個人去科技園後門澆汽油點火。”
“阿龍？”
“對，就是這個名字。”徐明點頭，“我剛才讓人查了各個片區的名冊，深城道上叫阿龍的太多了。這黃毛隻是個在外圍混日子的底層垃圾，連對方是跟誰混的、真名叫什麼都沒搞清楚，看見錢就直接接了活。”
楚飛聽完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生氣的表情。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對方既然敢在深城的地界上，針對他的科技園下黑手，絕對不會留下明顯的把柄。真正的大老板，永遠隱藏在幕後，中間至少會經過三四層白手套的過濾。像黃毛這種最底層的馬仔，不過是用完就丟的消耗品，就算被抓住了，也牽扯不到真正的主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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