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瀲的話,像一根細微的針,試圖刺破那層堅硬的、將他與外界隔絕的冰殼。
軍官死寂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輕微地碎裂了一下。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看著那張精密卻殘酷的地圖,喉結滾動了一下。
長時間的沉默。
就在楊懷瀲以為他不會再有反應時,他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和無助:
“…你說……我們…能贏嗎?”
這個問題,似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不再是一個進行冷酷推演的軍官,更像一個迷失在黑暗裡的孩子,發出絕望的疑問。
楊懷瀲為他這句話而心痛。
她能感受到這句話背後,那幾乎能將人壓垮的絕望和懷疑。
但…
下一秒,一種無比篤定的光芒,瞬間從楊懷瀲眼底綻放出來!
那是一個知曉曆史走向的靈魂,所帶來的無可動搖的堅定信念。
“當然能贏!”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驅散了病房裡陰鬱的空氣。
“我們肯定會贏!絕對會贏!”
軍官猛地抬起頭,撞入她那雙燃燒著堅定信念的眼眸。
那光芒太熾烈,太純粹,與他推演結果中無儘的黑暗截然相反。
他理性構建的一切絕望壁壘,在這近乎信仰的光芒麵前,竟顯得搖搖欲墜。
他看著她,依舊沉默著。最終,極其緩慢地,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仿佛在這一刻,他願意暫時放下他信仰的理性計算,選擇相信眼前這個剛剛創造了生命奇跡的女醫生。
給這位軍爺淺淺做了一下心理理療。
楊懷瀲再度起身,繼續查房。
查完這一批,她的腳步明顯沉重起來,臉色也更白了。好像上周她的病人才十位,如今都已經暴漲到六十多個傷患了。
她將文件夾遞還給陳宇宏,轉身朝自己的診療室走去:“數據收好,晚點給我。”
背影挺直,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極度疲憊。
陳宇宏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心裡第一次沒生出抵觸的情緒,反而有點說不清的觸動。
而楊懷瀲,心裡想的卻是:
有幾個重傷員的引流管可以提前拔除了,那個氣胸的今天再拍一張光片確認一下…還有,抗生素的用量可以稍微調整…
正想著,突然看到一個傷員,送到了她管理的病區對麵。
那是骨科醫生布萊克負責的區域。
楊懷瀲瞥了一眼,習慣性的下診斷。
傷員穿著空軍製服,胳膊和腿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彎曲,但意識清醒,問題應該不大。
她沒太在意,收回了目光。
正準備回診療室稍微喘口氣,一個護士小跑過來:“楊醫生,杜蘭德主任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楊懷瀲連忙應好,轉身回到辦公室,拿起她這些天擠時間完善的《綜合醫療手冊(第二版)》。
裡麵補充了這段時間的實戰經驗,希望能派上用場。
楊懷瀲敲開主任辦公室的門。
此刻杜蘭德正揉著眉心,一臉疲憊。
“主任,您找我?”
楊懷瀲先是認認真真的彙報了一遍,那位肝朧腫少年的術後恢複狀況
隨後將手冊遞了過去:
“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二版手冊,補充了一些新情況下的處理方案。”
杜蘭德接過手冊,快速翻看了幾頁,眼中滿是極明顯的讚賞和喜悅:
“太好了!楊,你總是能想到前麵!這非常及時…”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斂起來,將手冊放在桌上,臉色變得有些嚴肅,甚至帶著點頭疼的神情。
“楊,我剛剛接到了一份投訴。”他歎了口氣,看著楊懷瀲,“是關於前幾天南京路誤炸事件搶救時的。”
楊懷瀲愣了一下,迅速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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