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笨拙的自我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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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後的抽噎斷斷續續，拖了四五分鐘。
放聲大哭倒算不上，更像是一截截頂出喉嚨的碎音，聽著就讓人揪心。
隨後，哭聲漸弱。
江野坐在門外，聽見門板那頭傳來極其細微的窸窣響動。像赤腳蹭過地毯，又似有人慢騰騰挪了過來，脊背挨上了實木門板。
他屏住呼吸。
蘇清寒的嗓音透出門縫，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跟碾著喉管擠出來的一樣。
“江野。”
“在。”
“你不用坐外麵……回房去吧。”
“不回。”
門裡安靜了幾秒。
“我沒生你的氣。”
江野沒接茬，耐著性子等她的下文。
喘息聲隔著門板透了過來，很不穩。吸一口，停兩秒，再吸一口，又停三秒。
隔了半晌，她才再次出聲。
“全是我自己的問題。”
江野搭在膝頭的手指倏地收攏。
“昨天晚上，咱們在影音室裡，看到最後的時候……你想親我。”
蘇清寒的聲音越往後越小，江野隻得把整個後背完全貼死在門板上，才堪堪攏住幾個音。
“我也想讓你親，但我做不到。我身上直發抖，真的控製不住。”
“你後來非說是空調開低了。”
“其實，我知道你在騙我。”
門板那頭漏出一記很短的笑音，聽著比哭還難受。
“你就是覺得我可憐，才塞個台階給我下。”
“清寒。”
“你先別說話，讓我說完。”
江野閉了嘴。
門裡的人安靜了好一會兒，像在拚命攢力氣，好把剩下的話從肺管子裡往外拽。
“今天看見那張照片，我第一眼壓根沒往你身上想。”
她的聲線開始發顫。
“我光顧著看那個女孩子了。人家多正常啊，能跟你靠那麼近，能大大方方摟著腰站你旁邊。用不著發抖，用不著害怕，更不用你挖空心思找借口去哄。”
壓下去的抽噎又翻湧上來，每一聲都帶著胸腔裡的悶響。
“可我呢，連個最普通的擁抱都給不了，連親一下都做不到。”
“誰會心甘情願，去喜歡一個連碰都碰不得的人。”
“是我……太差勁了。”
最後這幾個字，隻剩一點氣音在半空飄。
江野坐在門外，十指死摳著膝蓋，指骨勒出幾道分明的青棱。
他來之前在肚子裡打好了無數腹稿。以為她會質問照片上那是誰，以為她會砸東西，甚至歇斯底裡地讓他從莊園裡滾出去。
偏偏沒算到這一出。
蘇清寒從頭到尾都沒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那張破照片，生生照出了她心底最見不得光的傷疤。這傻丫頭就對著這道疤，自我審判了足足七個鐘頭。
毫無怪他的意思，滿心全在怨自己。
江野腮幫子肌肉猛地一鼓。
林東華這孫子！
這雜碎專挑蘇清寒最軟的一根肋骨下刀。刀尖全避開他江野，結結實實地紮進了這丫頭自己的心窩裡，把人攪得鮮血淋漓。
她甚至不知道有人在背後做局，真把所有過錯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江野闔上眼，連緩了三個呼吸。
再掀開眼皮時，心底那點焦急與揪心早收斂乾淨，眼底泛起一股子極濃烈的戾氣。
不過這股狠勁，壓根沒朝向門裡。
這筆爛賬，他替林東華記著，早晚要那老狐狸連本帶利吐出來。
當務之急，得先把門裡這個把自己逼進死胡同的傻丫頭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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