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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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莊園，主臥。
下午一點的日頭從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梳妝台的鏡麵上拉出一道道暖金色的光暈。
蘇清寒坐在台前，頭發還沒攏，烏黑的發絲散在肩頭，發梢帶著點微卷。
她擱這兒坐了足有二十分鐘了。
右手拈著一支素色口紅，筆帽拔了又擰上，擰上又拔開，來回倒騰了不知道幾百遍。
鏡子裡的臉龐氣色回暖了不少。早上的清粥和蒸蛋羹總算沒白吃，隻是眼角邊緣還掛著點微腫，不拿放大鏡看看不出什麼端倪。
她把口紅湊到唇邊比劃了一下，又頹然放下。
手有點不聽話，握不住那細管身。
腦子裡又不受控製地往外蹦那張照片。
一個女人貼在江野身上的側影。角度刁鑽，一股子曖昧勁兒捏得透透的。
理智告訴她，那是做扣。江野都說了是局，下午連錄音帶證據全盤托出。
可情緒這玩意兒，它不講理。
那照片就跟鞋底糊了塊口香糖似的，明知道它臟，明知道不值當，可它偏偏就黏在那兒，你每往前走一步，它就膈應你一下。
門外傳來三聲輕叩，不輕不重，聽著就是陳伯的手筆。
“大小姐，車備齊了。老楊在前廳候著呢。”
蘇清寒輕輕“嗯”了一聲。
“陳伯，你進。”
房門推開條縫，陳伯側著身子邁進來。
六十多歲的老管家，一身深灰中山裝，腰杆拔得筆直，手裡端著個玻璃杯。
“姑爺走前特意叮囑的，出門前先墊半杯溫水，別空著胃坐車。”
蘇清寒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眉頭蹙起。
“他連這雞毛蒜皮的都要管？”
“姑爺今早出門那會兒，交代了長長一串，還非逼著我拿小本子記下。”
陳伯從兜裡掏出個巴掌大的記事本，翻開念叨。
“頭一條，蒸蛋少撒鹽，昨晚上那頓鹹得慌。”
“第二條，出門前喝半杯溫水，絕不能碰涼的。”
“第三條，到了公司全憑他安排，大小姐隻管看戲，別的什麼都不用操心。”
“第四條……”
陳伯停了半拍，把本子往後翻了一頁。
“第四條，讓大小姐把那套黑色的職業裝套上。”
蘇清寒的手僵在杯沿。
“我穿什麼他也要管？”
“姑爺原話就是這麼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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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乾咳一聲，拿腔拿調地學著江野的口吻，可怎麼學都差了股混不吝的痞氣。
“讓她穿那件黑的，提氣，能鎮場子。”
蘇清寒的耳廓燙了一小片。
她把水杯往梳妝台上一放，別過臉去不讓陳伯瞧見神色。
“知道了，你出去吧。”
陳伯點點頭，走到門邊又頓住腳。
“大小姐，老頭子多句嘴。”
蘇清寒“嗯”了一聲。
“姑爺今早出門那會兒，臉色不太對付。”
“那張臉掛著的哪是擔心，分明是……要去活剝人皮的煞氣。”
陳伯斟酌著詞句。
“老頭子在蘇家伺候了三十來年，老爺子和二爺那會兒，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姑爺今天跨出門檻那個眼神，真讓我想起當年老爺子去談判桌上掀人場子的時候。”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可你打眼一瞧就知道，今天誰撞他手裡，誰就得脫層皮。”
蘇清寒的手指在梳妝台邊緣摳緊了。
陳伯沒再囉嗦，輕輕把門帶上。
房間裡重歸清淨。
蘇清寒在凳子上枯坐了片刻，起身拉開衣櫃門。
一套黑色職業裝掛在最深處。她好些年沒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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