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之後，手工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蘇清寒把臉埋進布料堆裡悶聲哼了一下的聲音，很短，像金幣打噴嚏。
江野的腳還沒邁出門檻，蘇清寒的聲音又追了上來。
“還有一件事。”
江野停住，回頭。
蘇清寒轉過身來，兩隻手背在身後，耳根的紅褪了一點，脖子上還留著淡粉。
“我要一百二十克的高支棉，黑色，啞光麵。”
江野沒接話，等她說完。
蘇清寒的手指在背後捏了兩下裁床邊緣。
“網上買的色差和手感根本不準，得上手摸。但我不去店裡。”
這句話說得很快，像怕他誤會。
“讓人把樣布送上來，送到五樓，我在這挑。”
江野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麵撥通王凱的號碼，開了外放。
響了一聲就接了。
“野哥。”
“聯係南城所有麵料進口商，一百二十克高支棉，黑色啞光，每個版型各剪一米，下午五點之前全部送到五樓。”
王凱頓了一秒。
“全部？”
“一個不許少。”
“收到，五點之前保證到。”
江野掛了電話，看向蘇清寒。
“夠嗎？”
蘇清寒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嘴角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小到不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
“夠了。”
四點四十五分，貨梯直達五樓。
電梯門開了，王凱一個人拎著三個黑色蛇皮袋站在裡麵，T恤後背濕了一大片，額頭全是汗。
他把袋子拖到手工間門口，先到辦公室報到。
“野哥，到了。七十三個版型，跑了四個倉庫，最遠的在新港保稅區，來回一個半小時。”
他抹了一把汗，咧嘴笑了一下。
“不過嫂子的事，一點不辛苦。”
江野沒搭理這句話，起身走出去，三個蛇皮袋一隻手一個提進手工間。
蘇清寒站在裁床邊看著三個鼓囊囊的袋子落地，眼睛比剛才亮了不少。
“都是高支棉？”
“七十三個版型，一個不少。”
蘇清寒蹲下去，拉開第一個袋子。
裡麵整齊碼著一卷一卷的布料，每卷貼著白色標簽紙，寫著編號和參數。
她抽出第一塊，一米見方的黑色布料在手裡展開，拇指食指夾住布邊撚了兩下。
不到一秒。
扔左邊。
“太硬，紗線拈度不夠，支數虛標。”
第二塊，摸了兩秒，扔。
“回彈不行，洗兩遍就變形。”
第三塊，拉到燈光下對著光看了一眼，扔。
“說是啞光，做了增亮處理。騙誰呢。”
江野搬了個矮凳過來，坐在旁邊看她。
蘇清寒跪坐在地毯上，一塊接一塊地摸，一塊接一塊地扔。
有些布料隻過指尖一秒就被判了死刑。有些她會翻過來看一眼背麵織紋，搖頭，丟。
偶爾有一兩塊會多停幾秒，拿到燈下轉個角度，貼近鼻子聞一聞有沒有化學助劑的殘留。
然後還是扔。
金幣從裁床底下鑽出來，伸爪子撥地上垂下來的布頭。江野單手把它拎起來放到膝蓋上，金幣踩了兩下奶，趴下不動了。
兩個蛇皮袋拆完，地上分出三堆。
左邊五十多塊，淘汰。
中間四塊，備選。
右邊空的。
“條件這麼嚴格？”
“不是我嚴格。”蘇清寒頭都沒抬，手上速度不減，“貼身穿的東西，克重差一點，穿上去就不對。”
第三個袋子拆到一半。
她的手指捏住一塊布料，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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