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顆隕星同時落在鏡麵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
不是聲音消失了，是“反射”這個規則本身被黑暗力量從分子層麵逐幀剝離。
鏡麵深處那些無限遞歸的反射層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十層，第兩千八百層黑色像瘟疫一樣沿著遞歸鏈條向下蔓延，每一層鏡麵裡殘存的映像都在黑暗的擠壓下扭曲、變形、碎裂。
鏡中林楓站在被染黑的鏡麵最深處，它的身體從腳底開始被黑暗吞沒，灰白色的霧氣從腳踝、膝蓋、腰腹、胸腔接連不斷地滲出，又在黑暗力量的擠壓下倒灌回它體內，形成一個不斷坍縮又不斷被撐開的、痛苦的循環。
它的嘴唇最後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傳出來，但林楓讀出了它的口型。
“你到底是什麼？”
林楓沒有回答。
黑暗淹沒了它的頭頂。
鏡麵徹底變成了黑色不是暗，不是黑，是“不存在”。
一麵完全被黑暗力量滲透的鏡子不再反射任何東西，它變成了一個豎在甲板上的、長方形的、純粹的虛無。
然後虛無開始收縮，從邊緣向中心，黑色像退潮一樣被吸進鏡麵中央一個極小的漩渦裡。漩渦消失的那一刻，鏡麵恢複了透明。
但鏡子裡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林楓的映像，沒有甲板的映像，沒有船帆的映像，沒有木材綠光的映像。
它變成了一麵空鏡子。
而這麵空鏡子，隻是開始。
以它為中心，周圍的鏡麵碎片一麵接一麵地失去了映像。
不是被黑暗力量吞噬，是“反射”這個規則本身在連鎖崩潰。
就像多米諾骨牌第一塊倒下之後，後麵的每一塊都逃不掉。
從林楓麵前這麵空鏡子開始，向外輻射，所有的鏡麵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透明的玻璃。
那些還沒來得及從鏡麵裡走出來的複製品藏在鏡子廢墟更深處的、原本應該在後續戰鬥中逐一現身的鏡獸和鏡像在鏡麵變成玻璃的瞬間失去了存在根基。
它們甚至來不及化成灰白色的霧，就直接從規則層麵被“取消”了。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整片鏡子廢墟，在林楓的六顆隕星落下的二十息之內，從一個封閉的、殺機四伏的規則牢籠，變成了一片漂浮著無數透明玻璃碎片的、安靜的、無害的空間。
甲板上安靜了很久。
惠惠是第一個出聲的。
她蹲在船舷邊，法杖橫在膝蓋上，紅色的眼睛盯著下方一塊正在變得完全透明的鏡麵碎片，看著碎片裡自己那個正在消散的倒影最後一絲輪廓被透明吞沒。
“所以他剛才……把整個世界的規則打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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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穿。”芙莉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很少在她語氣裡出現的、類似於認真起來了的口吻道；“應該是覆蓋，鏡子世界的規則是反射，他用黑暗力量把反射這個規則從一小塊區域裡逐幀剝離，然後那塊區域變成了規則真空。
真空會傳染周圍的規則會向真空裡填補，但填補進去的規則又會因為接觸不到已經被剝離的反射而自行崩潰，連鎖反應。”
菲倫在旁邊低頭記錄，筆尖頓了一下。“老師，這你能複製嗎？”
芙莉蓮沉默了一息道；“不能，我對黑暗沒有這麼強的掌控力。”
菲倫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全黑的方塊。
林楓沒有聽到這些對話。
“林楓。”
瑤瑤的聲音從船頭傳來。
林楓轉過身，瑤瑤站在船舷邊，踮著腳尖，指向鏡子廢墟深處。
“那裡有東西。”
林楓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無數已經變成透明玻璃的碎片深處，有一麵鏡子沒有變透明。
不是因為它抵抗住了規則崩潰，是因為它從一開始就不是鏡子世界的產物。
它的邊緣是圓的，鏡框是木質的，上麵刻著極細極細的藤蔓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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