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瑤瑤的目光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伊蕾娜。
灰之魔女騎在掃帚上，懸在甲板上方，正在用指尖梳理自己被戰鬥中的氣浪吹亂的灰發。她感覺到瑤瑤的目光，手指停了一下，偏過頭。“看我乾嘛？”
瑤瑤歪著頭看了她幾息，然後轉過頭，對林楓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甲板上的人都聽到了。
“她好像最合適。”
林楓正靠在船舷上，順著瑤瑤的視線看了伊蕾娜一眼，點點頭。
“可以。”
伊蕾娜的手指還停在一縷灰發上，眨了兩下眼睛。“……什麼？”
林楓下巴朝圓鏡深處那個緩緩旋轉的鏡麵多麵體揚了一下。“那個，給你了。”
伊蕾娜的視線沿著他所注視的方向望去。整個房間一片潔白無瑕，仿佛被一層柔和的光芒籠罩其中。而在這片純白的中心位置，一個僅有手掌大小卻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多麵體靜靜地漂浮著。
這個多麵體由無數極其細小的鏡麵碎片拚湊而成，它們緊密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幾何形狀。
此刻，它正以緩慢而穩定的速度輕輕轉動著，宛如宇宙中的一顆微小星辰。
伊蕾娜凝視了片刻後，再次將目光轉向林楓，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難以置信和質疑的神情，似乎在問他是否在跟自己開玩笑。
麵對伊蕾娜的眼神，林楓並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反而用同樣堅定的語氣反問道：“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但其中蘊含的力量讓人無法忽視。
伊蕾娜猶豫了一下，然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瑤瑤。隻見瑤瑤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那對翠綠如寶石般的眼睛也隨之彎曲成月牙狀，透露出一絲鼓勵與肯定。
最後，伊蕾娜的目光停留在遠處的芙蘭身上。那位被譽為“星塵魔女”的美麗女子正站立在甲板的邊緣處，微風吹拂起她裙擺下的發絲，更增添了幾分飄逸出塵之感。芙蘭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輕聲說道：“去吧。”
“那我可真拿了啊。”
伊蕾娜握住多麵體的那一刻，鏡麵碎片沒有飛散。
它們直接滲進了她的掌心。
像水滲進土壤。
她閉上眼睛。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點亮，是“映照”，映照過去和未來。
每一個瞬間都是一麵鏡子。
鏡子越來越多，亮起來的速度越來越快，從幾麵到幾十麵，從幾十麵到幾百麵。幽藍色的星塵魔力在她體內像一條正在成形的銀河。
然後，她看見了那麵鏡子。
它懸浮在她體內所有鏡子的最深處，安安靜靜的，像在等她。伊蕾娜看著那麵空白的鏡子，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在鏡麵上輕輕點了一下。
鏡麵碎了。
不是碎裂，是“打開”。空白的鏡麵從她觸碰的那個點開始向外翻開，像一扇被推開的門。
一條河在鏡門後麵流淌。
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河麵寬闊到看不見對岸。河水不是水，是無數極細極細的光粒銀色的、幽藍色的、金色的、透明的，所有的光粒混在一起，像把所有的顏色倒進同一個杯子裡攪勻之後的那種顏色。原始的顏色。混沌的顏色。母河的顏色。
太初母河。
伊蕾娜站在鏡門裡麵，站在母河的河麵上。河水沒有打濕她的草鞋，她踩在河麵上像踩在鏡麵上。
母河在她腳下流淌，無數光粒從她腳底流過，每一粒光都映著她不是她現在的樣子，是她可能成為的所有樣子。序列9的伊蕾娜，瞳孔深處剛剛點亮銀色光澤。
序列8的伊蕾娜，雙手各握著一麵鏡子，鏡麵裡映著不同的天空。序列7的伊蕾娜，身後懸浮著一圈鏡麵組成的環，像一輪被切成無數片的月亮。序列6的伊蕾娜，鏡子已經不在手裡了，她的眼睛裡可以直接映照出規則本身。
序列5的伊蕾娜，她站在一座陌生城市的鐘樓頂端，灰發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握著一麵比她身體還大的鏡子，鏡麵裡映著整座城市。
伊蕾娜看著那些自己。那些自己也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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