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安靜了大約半天時間。
這一路走來所有人都需要喘一口氣。從神域邊界衝進原始迷霧，從迷霧撞進鏡子世界，從鏡子世界裡殺出一條路連林楓自己都記不清有多久沒合過眼了。
他把果核扔出船舷，靠著船舷坐下來，閉上眼睛。
康娜趴在托爾的龍鱗圍裙上睡著了。
小龍娘的龍角在黑暗中發出極淡的藍白色微光，呼吸綿長而均勻。
托爾輕輕拍著她的背，龍尾巴垂在船舷外麵緩緩擺動。
芙莉蓮靠在菲倫肩膀上，精靈的銀色長發散落在甲板上，菲倫的筆記本攤開在她膝蓋上，筆尖懸在某一頁的角落裡沒有落下去，因為她也睡著了。
艾絲抱著劍靠在艙門邊，金色的眼睛閉著，但林楓知道她沒有睡著。
劍姬從來不在一群睡著的人中間第一個睡著。
拉姆和蕾姆收拾完茶具之後並排坐在船艙門口，蕾姆的頭靠在拉姆肩膀上，拉姆沒有躲開。
梅爾克在船艙下層磨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聲音規律地傳上來，像某種安心的背景音。克裡斯在船尾拋著那枚兩麵都是正麵的硬幣，接住，不看了，再拋，再接住。
阿烏拉站在林楓身後的陰影裡，銀白色的長發和黑暗融為一體，紅色的眼睛半闔著。伊蕾娜騎在掃帚上懸在甲板上方，她那麵小鏡子收在口袋裡，手搭在掃帚柄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灰發的發梢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也沒有睡著，瞳孔邊緣那圈銀邊在木材綠光的映照下微微發亮。
瑤瑤坐在船舷上，赤著腳，草鞋並排放在身側。她把那顆灰白色的種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攤在掌心裡。
裂紋深處的最後一絲綠光已經很淡很淡了，像一根快要燃儘的蠟燭。
她看著那顆種子，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收回口袋，拍了拍口袋外麵的布料。
塞拉還沒有出發。
林楓睜開眼睛，感覺他的船恢複的差不多了於是站起來道：“走吧。”
“這麼快又要出發了啊，我好累啊。”達克尼斯道。
“是呀就不能多休息會嗎？”
“這麼明明很安全的。”
一行人在抱怨，不過都沒有選擇反駁林楓的話，該出發的時候一個個都不墨跡。
托爾則是翻個身繼續睡，反正一直在船上，又不用走路，出不出發走不走都一樣。
船在原始迷霧中緩緩航行。
銀灰色的霧從船身兩側滑過，沒有方向，沒有參照物，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判斷時間的東西。
林楓靠在船舷上又掏出一個果子咬了一口。
自從覺醒了美食惡魔之後他的肚子是越來越容易餓了，時不時的就要來一顆。
不知道航行了多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也許兩個。
霧的流動速度始終如一，緩慢、沉重，像一頭永不停止呼吸的巨獸的吐息。
然後林楓感覺到船底震了一下。不是撞擊，是一種更輕微的、像船底擦過什麼東西邊緣的觸感。
他偏過頭，甲板上所有人都醒了或者說，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睛。
某種不屬於原始迷霧的、帶著強烈存在感的氣息，從船底下方極近的位置擦了過去。
一個開放的、正在運行中的、完整的世界的邊緣。
林楓低頭看向船舷外。
銀灰色的霧中，有一小片區域的霧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流動。
霧在向那片區域彙聚、壓縮、然後消失像被吸進了一個看不見的洞口。
洞口的另一側，有什麼東西在。
“是個世界。”瑤瑤的聲音從船頭傳來，帶著一絲意外，她頓了一下，翠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這個世界的入口，好像是它自己撞上來的。”
林楓有點意外竟然這麼快就碰到了另一個世界了，把果核扔出船舷之後道：“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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