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克尼斯站在船頭，雙手握著劍柄，劍鋒垂向甲板。
她看著下方的城市，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暗紅色的天光。“這個世界。”她的聲音很平，“好像很刺激我已經迫不及防想下去了。”
艾絲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暗紅色的城市。“隻地方很危險。”
林楓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街道儘頭，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寫字樓廢墟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它的上半身還保留著人類男性的輪廓，肩膀、手臂、胸膛，但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被水泡了很久的屍體。
它的下半身已經完全不是人類了。
從腰部開始，人類的軀體像蠟一樣融化，重新凝結成某種節肢動物的形態六條極長的、反關節的、覆蓋著暗紅色甲殼的腿。
它用這六條腿扒在寫字樓斷裂的鋼筋混凝土柱子上，灰白色的上半身低垂著，雙臂無力地垂向地麵。
它在哭。沒有聲音，沒有眼淚。
它的嘴張著，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細極細的、像風吹過空酒瓶口的嗚咽聲。
林楓看著它。
它沒有察覺到船的存在。
它隻是掛在柱子上，垂著頭，六條腿無意識地扒著混凝土表麵，偶爾抽搐一下。
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還沒有完全死透，但翅膀已經不會動了。
船緩緩降下去。木材的綠光從半空中落向那條死寂的街道，像一片從另一個世界飄進來的、還活著的葉子。光落在柏油路麵上，照出了一層薄薄的灰——不是灰塵，是更細的、更輕的、像是什麼東西被燒儘之後飄落了很久很久才沉下來的餘燼。
船底觸地的那一刻，那隻半人半惡魔的東西停止了哭泣。
它的頭猛地抬起來。灰白色的臉上，眼眶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洞裡沒有眼睛，但林楓知道它在看他。
它的嘴還張著，喉嚨深處那陣嗚咽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低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像一條在黑暗裡關了太久的狗，忽然聞到了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縷活人的氣息。
它的六條腿同時收緊，鋼筋混凝土的柱子在它爪下碎成齏粉。
它從寫字樓的斷壁上彈射而起，灰白色的上半身在空中拖出模糊的殘影，兩條人類的手臂向前伸出，十指張開，指甲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骨質的冷白。
它的落點是船頭。是達克尼斯站的位置。
達克尼斯沒有拔劍。
她隻是側過身，讓那隻東西的爪子從她肩側擦過，然後抬起左臂，肘部撞在它伸得過長的手臂關節內側。
那隻東西的衝勢被她帶偏了一個角度，從船頭側麵的船舷外滑了出去，六條腿在空中胡亂抓握，扒住了船舷邊緣。
它掛在船舷外麵，灰白色的臉從欄杆上方露出來，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達克尼斯的臉。
達克尼斯低頭看著它。
她的手還握在劍柄上，劍沒有出鞘。
“這啥東西長得……真的是太可愛了。”達克尼斯眼睛發光的看著它。
眾人：“……”
這叫可愛？
那隻東西的嘴張開了。
喉嚨深處，那陣嗚咽聲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細、更碎、更像風吹過空酒瓶口。
但這一次，嗚咽聲裡夾雜著幾個含混不清的、幾乎不能被辨認的音節。
像一個人被割掉舌頭之後，還在拚命用喉嚨說話。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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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克尼斯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驚訝道：“我沒聽錯吧，它說逃？”
“……快……逃……”
那隻東西的六條腿從船舷邊緣滑落。
它沒有抓穩，或者它根本沒想抓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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