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瑤瑤。”
“嗯。”
“這是什麼東西算什麼級別？”
瑤瑤眯起眼睛，翠綠色的瞳孔深處，那種“春天的抽芽”在不斷重複，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她看了幾息。
她頓了一下道：“它是這個世界自己的東西。這個世界從規則層麵被調暗了，所有的‘惡意’、‘恐懼’、‘絕望’，這些本該在正常世界裡被稀釋、被轉化、被消解的東西，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出口。
它們積壓了幾十年，幾百年，或者幾千年。然後凝結成了它。”
“差不多相當於剛剛踏入序列級吧。”
那個巨大的、滿臉眼睛的人形站在城市深處，暗紅色的天光從它身後透過來。
它的嘴如果那張布滿眼睛的臉上有一個可以被稱作嘴的器官的話緩緩裂開了。
從臉的最左邊一直裂到最右邊，裂成一條橫貫整張臉的、沒有嘴唇的、邊緣參差不齊的縫。縫裡沒有牙齒，沒有舌頭，沒有喉嚨。隻有暗紅色的光。
和外麵天空完全相同的、像餘燼最後熄滅之前的那種暗紅色的光，從它的嘴裡透出來，照亮了它麵前半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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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說話了。
不是用聲音，是用“注視”。
它滿臉的眼睛同時轉向船的方向，幾百隻、幾千隻暗紅色的豎瞳同時聚焦在同一點上。
那一瞬間，甲板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句話。不是聽到的，是被那句話直接壓進意識裡的。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越過耳朵、越過皮膚、越過所有的防禦，直接烙在靈魂最底層。
“把你們的絕望給我。”
整艘船上，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句話。所有人都在那句話落進意識深處的瞬間，感覺到了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不是攻擊，是確認。像一隻手伸進水麵，不是為了撈起什麼，隻是為了試試水溫。那隻手已經伸進來了。
林楓站在船頭。
他看著那個滿臉眼睛的巨人，黑色的眼睛裡映著它嘴裡透出來的暗紅色光芒。
林楓嘴角彎了一下。“有意思。”
他抬起手，小法魔杖從虛空中落入掌心
。杖尖沒有亮起任何光芒，沒有黑暗祭祀的紫色，沒有暗黑物質的黑色，沒有任何一種可以被歸類的顏色。他隻是握著魔杖，站在船頭，和那個滿臉眼睛的巨人對視。
林楓把魔杖收起來了。
船頭前方，那個滿臉眼睛的巨人還站在城市深處，暗紅色的天光從它身後透過來，把它那張布滿豎瞳的臉映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血色光點。
它的嘴那條橫貫整張臉的裂縫還在緩緩翕動，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一股一股地湧出來，像倒流的血。
它邁了一步。
巨大的、樁子一樣的腿從地底拔出來，踩塌了半條街。
摩天大樓在它腳下像乾枯的樹枝一樣折斷，鋼筋混凝土的斷裂聲和玻璃幕牆的粉碎聲混在一起，從城市深處一直滾到船頭。
它的第二步踩在一個地鐵站入口上，地麵塌陷下去，暗紅色的天光照進地底，照出了擠在地鐵隧道裡、蜷縮成一團的、還沒有完全變成惡魔的人類。
他們仰起頭，眼眶裡已經沒有眼睛了，但他們還在用喉嚨深處那根還沒有被完全融化的聲帶，發出含混不清的、像風吹過空酒瓶口的聲音。
“……逃……快……逃……”
巨人沒有低頭看他們。
它所有的眼睛都盯著船頭。
盯著林楓。
它的第三步邁出來的時候，手臂已經開始抬起了那條長得不成比例、指尖垂到腳踝的手臂，從身側抬起來，五根手指張開。
每一根手指上都長滿了眼睛。
手掌心裡也長滿了眼睛。
那些眼睛同時眨了第一次從林楓看見它到現在，第一次眨。幾千隻暗紅色的豎瞳，在同一瞬間閉上，又在同一瞬間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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