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體向後仰。
不是主動後仰，是本能。是這個世界所有被壓抑的黑暗凝結成的東西，在“終結”麵前產生的、最原始的本能。
它想逃。
但它的腳釘在地上。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些從它體內穿過的死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它的身體表麵蔓延到了它的影子裡，又從影子裡蔓延到了地麵，把它的影子和整條街道的柏油路麵縫在了一起。它動不了。它隻能看著林楓的手指抬起來。
林楓的手指劃過空氣。動作很輕，像翻開一頁書，像撥開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指尖從右上方劃到左下方，一條斜線。
巨人所有的死線，同時斷了。
不是一條一條斷，是所有！
從頭頂到腳趾尖，從臉上幾千隻豎瞳的瞳孔中央到掌心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從裂開的嘴深處翻湧的暗紅色光芒到它那兩條粗壯如樁的腿的趾甲縫。
所有的死線，在同一瞬間，沿著林楓手指劃出的那條斜線的軌跡，整齊地斷開。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爆炸。
巨人的身體從中間斜斜地裂開了！
像一本書被從中間翻開，像一扇門被推開。裂口從它的左肩開始，斜貫整個軀乾，一直延伸到右腿根部。
裂口兩側的斷麵光滑如鏡，沒有血流出來，沒有暗紅色的光湧出來，沒有任何東西從裡麵漏出來。
因為裡麵什麼都沒有。
這具由世界的惡意凝結成的軀體，在死線被切斷的那一刻，它的“內容”就已經被抹除了。剩下的隻是一個空殼。一個巨大的、醜陋的、布滿眼睛的空殼。
空殼開始崩塌。
極細極輕的、沒有任何顏色和溫度的、像把一座山燒儘之後剩下的那種灰。
灰從裂口的邊緣開始蔓延，向整個軀殼擴散。
肩膀、手臂、頭顱、臉上那些還保持著收縮狀態的豎瞳、裂到後腦的嘴、胸膛、腰腹、雙腿。
所有的部位，在灰蔓延過去的那一刻，同時失去了輪廓，像一座被風吹散的沙丘。
灰落下來。
落了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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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天光被灰幕遮住，街道、廢墟、翻倒的車輛、敞開的車門、落在地上的鞋子、地鐵隧道裡蜷縮的人類，全部籠罩在同一片紛紛揚揚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灰燼裡。像一場雪。一場從世界的惡意屍體上落下來的、安靜的、最後的雪。
甲板上，沒有人說話。
林楓把手指收回來。左眼虹膜的深藍色緩緩退去，從“終結”的藍退回了普通的黑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小片灰。
他把灰彈掉，從戲法空間裡掏出一個果子，咬了一口。
達克尼斯站在他旁邊三步遠的地方大呼小叫道：“老大你越來越厲害了哈哈哈！”
林楓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嚼，把果核扔出船舷。
果核劃過一道弧線，落進紛紛揚揚的灰裡，和灰一起落向地麵。
林楓把果核扔出船舷。果核劃過一道弧線，落進紛紛揚揚的灰裡。
“來都來了！這麼大一座城市，老大我們下去探索一下吧。
肯定還有那種東西要是還有比剛才那個小一點的、我能打的那種就最好了。”達克尼斯的手又按上了劍柄，呼吸開始變粗。
林楓想了想點點頭道：“行，散開找，別走太遠。”
“OK！”
達克尼斯已經從船頭跳下去了。
金發女騎士落在鋪滿灰的街道上，腳底踩出一小圈灰的漣漪，劍已經拔出來了，左右張望的眼神像一頭餓了三天終於被放出籠的獵犬。“哪邊？哪邊有東西？出來！”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滾出去很遠，被灰雪吸收了大半，剩下的變成悶悶的回聲，從高樓之間彈回來。
出來，出來，出來。沒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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