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把那些青色和月白色的衣袍映得發亮。他們在殿門外停了片刻,然後按照名次排成幾列,依次跨過門檻,步入正殿。
李承嗣坐在寶座上。他沒有穿朝服,穿著一件玄色常服,腰間係著一根玉帶,坐在那裡,像一棵已經在那片台階上生了很久的樹。他的坐姿沒有刻意擺出威嚴,但也沒有放鬆到顯得隨意,恰好能讓人感覺到他正在看著自己,又不至於讓人不敢抬頭。他的目光從殿門口依次掃過來,在每張年輕的臉上短暫停靠,確認過他們此刻站在這裡的姿態之後,又落在下一個人身上。
百餘人跪拜,衣袍拂過金磚的聲響像是從同一個節奏裡長出來的,起落整齊,弧度一致,像一片被風壓低的麥穗在日光中彎向同一側。聲音在空曠的殿頂上撞了一下,又落回來,在那些低垂的帽簷與方巾之間打了個轉,緩緩沉入殿磚的縫隙中。
李承嗣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足夠傳到殿門口:“諸位千裡赴京,一路辛苦。能在千軍萬馬中走到這裡,已是本事。往後的路怎麼走,看你們自己。”他頓了頓,“朝廷用人之際,功名不是終點。辦差事,守本分,不欺上,不瞞下,該看的書繼續看,該學的本事繼續學。做到這些,你們在哪都能站住腳。”
下麵安靜地聽著,沒有人接話。
他停了一下:“朕一個月後大婚,你們在京多留幾日,到時候一起喝杯喜酒。之後再外派,各有去處。”他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往下延伸,像是那段話已經說完了,剩下的部分該由底下的人自己接著想,自己摸索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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