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說"覆蓋全球所有人的記憶"，那這些網頁呢？書呢？教科書呢？他翻了翻搜索結果，看到有一條百科寫著"城隍神，龍國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之神，傳說起源於周代"——這段文字沒有提到任何具體的名字，沒有提到神曾經活過、曾經跟人說過話、曾經應過願。
被覆蓋的不隻是人的腦子。
白劍飛把手機收起來，不再看了。
銅盤的光持續鋪開。
周不韋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手裡那杯茶涼了也沒喝。
他的灶神之力在藍星一直醒不過來，但這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絲微熱——很淡，很細，從外頭飄進來，像有人在他的感知邊緣輕輕撩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了看窗外。
對麵樓那個開窗的中年女人已經縮回去了。緊接著隔壁樓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砸在地板上。
然後更遠的地方，不知道哪個街區，隱約傳來一聲哭。
銅盤的光在一炷香之後慢慢收攏了，像潮水退岸一樣一圈一圈縮回銅盤裡，最後縮成一小團光點，在穿山甲爪心閃了一下，滅了。
穿山甲整條身體軟下來，四隻爪子一鬆，從茶幾上翻下來，四腳朝天摔在地毯上，肚子一鼓一鼓地喘氣。
"完了。"他的聲音氣若遊絲。
白劍飛從窗台邊走過來，低頭看著地毯上那隻翻肚皮的穿山甲，沒說話。
有人在陽台上站著抹眼淚，有人把窗戶推開對著外麵喊了一聲什麼，聲音不清，但能聽出嗓子是啞的。
樓下賣早點的三輪車停住了，推車的阿姨站在路邊仰著頭看天，眼眶紅著，手裡握著一個剛出鍋的油條。
更遠的地方有鐘聲。
不知道哪座廟在敲鐘——白劍飛記得昨天查資料的時候，那座廟被寫成"始建於清代，原為民間祭祀場所，現已改為文化展覽館"——現在它在敲鐘。
"香火味。"周不韋忽然說了一句。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晨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煙味——不濃，不烈，像有人在家裡點了一炷香，從老遠的地方飄過來。
周不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那裡有一點極暖的光，微弱但堅定，像灶膛裡將滅未滅的餘火又添了一根新柴。
"灶神的信仰重新開始了。"他輕聲說。
穿山甲仰麵朝天躺在地毯上，聽到這句話，四隻蜷著的爪子慢慢鬆開了，尾巴在身後輕輕拍了一下地毯。
忘川蹲下來把地上的銅盤撿起來看了看，翻了個麵，又翻了回去。
"這個東西還能用嗎？"
穿山甲還沒緩過勁，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一次性的，用完就廢了。"
"那挺好的。"忘川把銅盤隨手擱在茶幾上，"廢了好，省得再有人拿來用。"
白劍飛在窗邊站了很久。
有人開始燒香了。他站在窗台上看見遠處有一縷細細的青煙升起來。
"出去走走。"他說。
他一個人下的樓。
酒店外麵跟昨天看起來差不多。
街是那條街，樓是那些樓，路燈紅綠燈都是老樣子。
但人的表情不一樣了——街上有不少人站在路邊發呆，有人靠著電線杆擦眼淚，有人拿著手機撥電話又不知道打給誰。
白劍飛從酒店門口往左拐，沿著人行道走了大約兩百米，看見一家小廟。
門臉不大，夾在便利店和洗衣店中間，青磚牆被空調外機擋了一半，門口的台階上鋪著紅紙——紅紙是剛鋪的，邊緣還卷著。
一個老太太跪在門檻裡麵，麵前是一尊泥塑神像，不大，一人高，漆麵有些斑駁了。
老太太嘴裡念叨著什麼，白劍飛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了一句"這麼多年我忘了給您上香，是我不對"。
神像的底座上落了一層灰，但老太太剛燒的那炷香在泥像腳前燃著，煙細細地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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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劍飛在門口站了大概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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